七十五

洪炬赶忙点头同意，脸上的惊喜一览无余。他拿出了那枚戒指，重新戴到了罗晨芸手上。

罗晨芸看着戒指，突然很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直恨自己不懂得拒绝，又忍不住心软了。

当天晚上，罗晨芸并没有回去，洪炬很守信用，睡在了客房里。

因为洪炬和罗晨芸还没有领取结婚证，所以他并没有请婚假，又加上骆梅珠还在住院，第二天一早洪炬就上班去了。罗晨芸紧张了半夜，后半夜才睡着，上午起床就有些晚了。等收拾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罗晨芸突然觉得有些无所事事。本想去医院看看骆梅珠，尽尽孝道，又怕碰一鼻子灰只好作罢。

一个人就这样静了下来。罗晨芸抱着一个靠枕，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天空的一角，开始怀念和华北平在法国的那段日子。

那时的天总是蓝的，空气总是那么得好，没有雾霾，连风都是极少的。罗晨芸爱极了那里，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华北平给了她一段最美最美的时光。所以，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一想起那段日子，罗晨芸总是会不自觉地就笑了。无论日子有多难捱，心里有多痛苦，只要想起那段时光，只要想起华北平，所有的不愉快都会统统消失。可是今天，那段回忆失去了魔力，她再也笑不起来了。

华北平，罗晨芸有多久没有想起华北平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警局里的匆匆一瞥，华北平的凝视，让罗晨芸突然明白了很多东西。他骗了她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罗晨芸都傻傻地相信了，可这一次，也许华北平说对了，这一次他真的回不到他的身边了。

罗晨芸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爱情是什么？罗晨芸问过别人，也问过自己。说到底，爱情不是空气，不是粮食也不是水。没有爱情，人一样可以活，就像罗晨芸现在，她照样一日三餐，照样睡觉起床。可罗晨芸却很明白，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个躯壳，而那个有了爱情的罗晨芸，才是真正的罗晨芸。

罗晨芸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惆怅了，她已经得到了很多不是么？人都是贪心的，总是欲求不满的，以前的时候，华北平不在她的身边，她总想着华北平能陪陪她，哪怕一天都好。可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快乐的日子总是流逝得特别快，快得还没等抓住，便消失了。罗晨芸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似乎过于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从得知华北平被捕的那一刻，在短暂的悲伤过后，她突然觉得这样挺好，华北平不再躲躲藏藏，而她，也不再会成为他的负担。

也许她本就是个薄情的人，就像刘刚认为的。可只有她明白，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她总会给华北平一个交代的，不管他需不需要。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罗晨芸深深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放在床上的电话捞了起来。

 “起床了？”洪炬很温柔地问。

罗晨芸“嗯”了一声。

 “怕你想睡懒觉，就没敢早给你打电话。”

洪炬轻柔的声音像极了一个新婚丈夫，有那么一刻，罗晨芸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她和洪炬没有吵架，没有分开过，他们就是相爱多年刚刚新婚的小夫妻，什么华北平，什么曹晓梅好像只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事实偏偏并非如此，罗晨芸并不想成为洪炬的妻子，而她真正爱的人也不是他。

听到电话里好久没有回音，洪炬犹豫了下小声问：“你还在生我的气？”

罗晨芸回过神来，赶忙找了个理由搪塞着说：“没有，我刚睡醒，有点迷糊。”

洪炬稍稍舒了一口气，又冲电话温柔地说：“今天按照习俗我们应该回门的。我已经请好假了，下午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家吧，估计爸爸该等着急了。”

罗晨芸暗叫不好，她完全忘记了这件事，父亲肯定是等急了。她忙不迭声地答应着：“我忘记了，一会我出去买些东西，你下班直接去商场接我吧。”

洪炬赶忙答应，放下电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罗晨芸没有再排斥他，她也没有离开，竟然还在属于他们两个的家里。那一刻，洪炬才明白，原来他是多么害怕罗晨芸会不辞而别。看着手机屏幕上罗晨芸的照片，洪炬好半天都沉浸在淡淡的喜悦中。

旁边的小护士看着洪炬脸上许久没有出现的笑容，忍不住又开始窃窃私语。洪炬听到微微一笑，转身对他们说：“罗晨芸是我的妻子，她没有精神病。就算是有我也爱她，永远都爱。”说完，很潇洒地离开了。留下一群艳羡不已的小护士，懊恼不已地轻声尖叫着。

洪泰清从罗晨芸离开医院就没有再和骆梅珠说一句话，骆梅珠自知理亏，想方设法没话找话地讨好他，他也不理。见洪炬推门进来，骆梅珠就像看到了救星，冲他一个劲地使眼色。

洪炬走到洪泰清身边说：“爸，您放心吧，罗晨芸没有离开，在家呢。她只是累了，多睡了会儿。我跟她已经说好了，下午回门，我一会请假就回去了。”

洪泰清从报纸后面露出了半张脸，隔着厚厚的镜片审视着洪炬，一脸地不敢相信。“你俩和好了？”

洪炬想了想说：“暂时吧，我跟罗晨芸有个约定，给彼此一个机会。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如果我们都能放下一切，那我们就重新开始。”

洪泰清终于把眼前的报纸放下了，思忖了一会说：“也好，婚姻不是儿戏，多相处一下也没坏处。这段期间好好表现，做事要有分寸，知道么？”

洪炬点点头，转向骆梅珠说：“妈，我知道你不喜欢罗晨芸，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接受她。其实要真正说起来，我和罗晨芸之间，是我对不起她更多，要说配不上，也是我配不上她，所以，您就不要再为难她了。”

骆梅珠一听猛地坐直了身体，瞪着眼睛就想要发火，刚想要说什么，就看到了洪泰清凌厉的眼神，只好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洪炬也没打算再听她啰嗦，说完这句话，跟洪泰清打了个招呼便出去了。

罗晨芸是个细心又孝顺的女儿，虽然真正跟罗新文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她还是非常用心地记住了罗新文平日的爱好。比如他爱吃什么，喜欢什么运动，爱看什么书，喜欢什么样的人。

罗晨芸先去名酒专柜给罗新文买了两瓶洋酒，又去买了2盒铁观音茶，见和洪炬约定的时间还早，便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厅里坐下了。罗晨芸聚精会神地看着杂志，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逼她越来越近。

 “小姐，这是您的钱包么？”罗晨芸身后的一位男士指了指地上的一个红色女士钱包问。

罗晨芸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摇头，说不是，然后转身。继续看着杂志。而她不知道，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一个佯做路过的男人迅速地向她的咖啡杯里滴了两滴无色无味的药水，转眼便消失了。

洪炬找遍了商场，没有发现罗晨芸的影子，电话打了几十遍，罗晨芸的电话仍然是暂时无法接通。突然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洪炬迅速拨通了罗新文家里的电话，听他说罗晨芸没有回家也没有跟家里联系，洪炬慌了神。

一开始他以为罗晨芸改变了主意不辞而别了，可从罗新文焦急的声音里他才知道自己错了。罗晨芸就算是要离开他，也不可能不让罗新文知道她的行踪，她一向是最怕父亲担心的。

陈逸俊接到洪炬电话的时候正在审讯华北平，走到门外一听到罗晨芸不见了，他立刻慌了神，交代了同事一声便跑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华北平，到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华北平的心里咯噔一下，刚刚还云淡风轻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焦急又复杂的神色，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和陈逸俊一起审讯华北平的秦雪芷警官。

陈逸俊调取了商场的监控录像，终于发现了罗晨芸的身影，她是被一个男人搂着离开的，身上多了件外套。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两个亲热的小两口，只不过罗晨芸的脚步明显地有些踉跄和虚浮。

陈逸俊盯着监视器，来来回回看了四五遍，冷冷地说：“罗晨芸应该是被绑架了。”

 “绑架？！”罗新文和洪炬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震惊又恐惧的神色。

洪炬心存着一丝侥幸，喃喃地说：“不会吧，这里人这么多，要绑架也会找个偏僻的地方，不能选择在这里的，你肯定是看错了！”

陈逸俊也不打算跟洪炬废话，抽出录像带就往外冲。罗新文和洪炬对视一眼，赶忙追了出去。

罗晨芸确实被绑架了。

得知这个消息以后，洪炬的脑子轰的一声，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罗新文正焦急地和陈逸俊他们说着什么，洪泰清和骆梅珠也从医院赶了过来。有几个警官进来又出去了，再进来的时候，身后多了一个人——华北平。

洪炬在见到华北平的那一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华北平能够顺利被捕，有一部分还是拜他所赐。是他劝曹晓梅留意华北平的行踪，然后在他结婚的前一天，亲手将华北平送进了监狱。也是他帮曹晓梅开出了罗晨芸精神异常的证明，为的就是让华北平坐实杀人的罪名。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华北平被带到了电脑屏幕前，然后突然跳了起来，直冲他奔去。

 “华北平，是不是你干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