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听歌，意乱情迷。

 那时节初初长成，一拨豆芽菜似的。尽透着稚嫩和清新。老师怎么样浇灌都承受不疑，善良啊、真诚啊、纯净啊、崇高啊、理想啊……世界在心中一派明朗与美好。慢慢的一个个到了听歌的年龄——谭咏麟在倾诉：“繁星流动与你同路从不相识到心接近”；张学友在寻味：“和你有过最美的邂逅和你有过一些风雨忧愁”；刘德华在追问：“如何面对曾一起走过的日子”……我们很纳闷，为什么老师没有提及这些？接下来的日子逐渐有了男女界限，有了面红心跳，有了眉来眼去，有了歌词互答，也有了老师的敲击，家长的责备，同学的取笑，更有了上课一起逃出去看山看水看月亮的冒险。有了辗转反侧要听半晚的歌才能入眠的牵挂，有了不知天高地厚信誓旦旦的盟约！

 歌声就这样伴我们度过了三年欢笑泪水的青春时光。紧张的“黑色七月”一过，大家一度收敛的情绪终于泛滥繁衍，不再自控。记得在毕业聚会的晚上，录音机里反复播放着黎明的《今夜你会不会来》：“也许你只是一个最美丽的阴影，也许是我们前世的约定，你就是我这一生中在等待的人……”我和她不忍，双双步出教室。两人对坐于星空下，把手中的火柴棍一根根紧挨着插入泥土中，然后从头点燃，看它们一股一股地燃烧、熄灭，熄灭、复又燃烧。两人一言不发，为各自胸中那份纯纯的、窜跃不定的初恋而自伤自哀，唏嘘声像飘扬而来的旋律一样在夜空中袅袅升起……

 几年后才开始依次明了，相爱原来是可以牵手、拥抱、亲吻，甚至什么都可以。有时回头想想，觉得挺可笑——那时还仍然一脸奶气，连手都不敢碰，怎么会那么坚信天长地久呢？还是喜欢听歌，只是不那么当回事了。有次听郑中基的《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先是一愣，继而释怀：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照样要过下去！

 又是几年过去了，悲哀日益在心中堆积。我竟然发现世间除了善良真诚纯净崇高理想以外，还掺杂着更多的丑恶虚伪复杂卑微和失落。这是当年老师不曾警醒的，歌声中更没有一丝的流露！有时和老师碰面时想肆口埋怨，可每回都一笑了之——不用再说，他透彻我成长的烦杂；我亦谅解他昔日的苦心！于是师生仍旧若无其事谈笑风生，或静默着听歌。只是打死我也不再去相信歌曲中所吟唱的！

 近日接到远在千里之外她的来信，说每次听齐秦《外面的世界》心会尖锐地痛——“那里面有你我的青葱岁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