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西站)
(这是第一次来北京时写的一篇短文,一晃七年就过去了。)
南方窒息了我的呼吸。我不想和那座小城市妥协。也就是说我在家乡混不下去了。我决定上北京溜一圈。
走的前夜折腾了一个晚上。
想想这几年也真够背时倒灶的:读大学时办了个文学社团,却没有几个人愿意交纳会费;在电台实习时请了个歌星来开演唱会,承办商赚得不亦乐乎却付给我二百五十元劳务费;在街头搞卡拉OK棚,第一晚便被公安局收走了全部家当;做那个城市某传销公司的总上线,却在广州火车站把全部下线的身份证丢失了;接手做特价书店刚不久,邻近的县城却建成全国最大的盗版书市场之一;转行开文化用品店,却每天看着门前树枝上的麻雀穿梭往来;等把货柜堆上碗筷开始做快餐生意,附近两大中学马上禁止学生在校外用餐;跑到广西去修高速公路边沟,钱款却让一位远房亲戚结走,至今撒尿都不再朝我这个方向……
一夜之间老爸老妈竟然给我加塞了一个大编织袋的行李。治头痛的、治肚泄的药瓶,冬天的毛衣毛裤……父母的絮叨让我心痛:他们怕我背时倒灶病倒在北京街头。他们怕我背时倒灶冻僵在北京街头。
火车清晨8时许离开邵阳。列车徐徐启动时,我突然想起了古人一句送别的诗:“送君一枚月,伴君到长沙。”但此刻除了父母,没有一个人有闲情逸致去牵挂我的存在或离开。
那些我认识的人!
那些认识我的人!
午后3时到达长沙。
包沉体弱,好不容易把旅行袋拖至站外。接着去站外售票厅签证转车,还要上候车室二楼等车,但我已虚脱得没有半点气力了。这个时候,凑过来一个民工,说愿意帮我把包送至站台。他出价10块。我点上一根烟,就地坐在候车室外的大坪内,用半生不熟的长沙话开始跟他砍价:“五块算哒!”“不行唦!”“六块算哒!”“不行唦!”“七块算哒!”“不行唦!”“八块算哒!”“不行唦!”“九块算哒!”“不行唦!”“GO!”我把烟头一丢,仿《大话西游》中唐僧召唤悟空状。
“站到唦!”背后一个穿蓝色制服的治安人员向我厉声喝斥,并指着刚丢的烟蒂:“罚款10块!”
下午近5时离开长沙。
T2次列车上的人特别多。我看见车厢中间坐着一位纯真还未褪尽的女孩,于是拼命挤到她身旁。我从裤袋内掏出一元人民币捏在手心里,然后俯身弯腰做拾东西状。
“小姐,请问这是你丢的吗?”我礼貌地问道。
“不会吧?”她一脸慌乱地去翻自己的口袋。
“我亲眼看见是从你口袋里掉出来的!”我恬不知耻地开始与她搭话。
“什么?你也是贵州人?老乡啊老乡!”我开始跟她大侃花溪的樱花(我去过贵州花溪一次),然后马上把话题转向她的服饰装扮和今天的天气。她来了话兴,屁颠屁颠地挪了半边屁股的地方给我。
“贵州是个好地方啊?”我随着话势不住地继续往里面移动着。等到另外半边屁股落踏实后,便开始昏昏欲睡不再理她。
被寒风冻起来的时候,列车已经奔驰在华北广阔的平原上。
远在若隐若现的太行山脉;田野里晨起劳作的北方农民;远处农家庭院内挂着的一串串包谷棒……旧的事物往后飞逝,未知的事物不断迎面撞来。
我知道,没有一样东西能在时空的隔离中永存的。包括爱情、包括亲情、包括友情、也包括故土家园……
8时10分车至北京。我却有种虚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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