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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在这里勃发——关于企业家的“宫殿”

(2006-10-30 09:50:32)
分类: 对牛弹琴(商业评论文章)
野心在这里勃发——关于企业家的“宫殿” 
 
   (此文为2006年10月30日《经济观察报》月末版“个人选择”随笔专栏文章,发表时略有删改。)

 
    企业家和一般人不一样,通常有两套“行头”必须精心装扮——不但个人需要学会衣冠楚楚,公司的门庭更需要装饰得金碧辉煌。前者是小脸、后者是大脸,都弄妥当了才显得倍有面子,行走“江湖”时就不用再担心有人敢寒碜你。
    这些“行头”是解读企业家内心世界一扇明亮的窗。走近任何一家公司,只要你细心探究它的装饰和摆设,就会轻易发现与这个企业家身份和个性特别吻合的物件——比如他原来曾是一位即使饿着肚皮也要溜出后门看梅花的热血“文青”,那他现在的办公室内肯定挂着珍贵无比的名人字画,这让他在每天残酷的商战后用哪怕几分钟的仰慕来“还原人气”;如果你再留心一点,更会惊诧地发现一些与这些企业家身份和个性根本“不贴”的物体——比如他从小是一个没兴趣读书的浑小子,那他现在的办公室内肯定会摆满一墙又一墙的名著典籍,尽管现在他忙得没时间也仍然鼓不起兴趣去翻它们一下。
    在接触过的企业家中,天狮集团董事长李金元的办公室最具富贵气。天狮集团位于天津市武清区新技术产业园内。一进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巨幅伟人像和六个大字:“发展才是硬道理!”而走入二楼的会客厅,迎面而来的是身着一袭中山穿的李金元的大幅画像,神情和姿态颇具伟人架势。在会客厅的左侧,是一个大鱼缸,几条金龙鱼在里面穿梭游弋。这种来自于马来西亚的鱼类价格昂贵,一条动辄几万乃至几十万元,而且性格凶猛,极具侵略性。穿过会客厅往右拐,便是李金元宽大豪华、金碧辉煌的办公室。当你背靠着名贵的意大利沙发、脚踩着绘有世界地图的巨幅地毯、眼眺着桌上一弯白玉般的象牙,没办法不产生一种帝王般的虚幻感。
    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百度公司总裁李彦宏,他公司的装饰极富浪漫气息。百度公司位于北京理想国际大厦12层。在公司大门口挂有一巨幅宣传画,上书六个大字:“百度人民很行”,密密麻麻签满了每一位员工的名字。但每一位初来乍到的人,几乎都把这几个字错看成了“百度人民银行”。38岁的李彦宏却在一年前把这种错觉变成了事实——2005年8月5日,李彦宏一手创建的百度搜索终于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百度公司一夜之间出现了7个亿万富翁、51个千万富翁、240多个百万富翁……但这群年轻的富翁们仍然持续着他们的无拘无束:每一间办公室门口都标着“青玉案”、“月满楼”之类的词牌名,抱着大枕头、趿着拖鞋的员工在其间走来走去;百度的人民也最不把领导当领导,对总裁李彦宏直呼“Robin”;开会时谁先到谁选择座位,最为普通的一名员工经常心安理得地坐在那个被认为最显贵的位置上。而百度公司名称的来源,也出自于李彦宏最喜欢的一首《青玉案》:“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
    东星集团总裁兰世立的公司装饰与摆设,则尽显主人的野心。东星集团位于武汉市武昌区武汉证券大厦6楼。这位湖北首富的办公室差不多有一个小型的篮球场那么大,但在这么宽阔的空间里,装饰却显得相对“简陋”:除了办公桌和后面的世界地图,便只有一组会客的真皮沙发。但他办公室的位置极佳——位于秀美的东湖之畔。窗含数叠青峰与千亿烟波,身材并不伟岸的兰世立喜欢临窗眺望,陶醉于这种“极目楚天舒”的辽阔之中。但更让他自豪的是挂在办公室墙壁上的三幅画,兰世立称这是他40岁人生完成的“三大杰作”:一幅是武汉光谷中心花园的效果图,预计总投资达到20亿元人民币;还有一幅是位于湖北省钟祥市的明显陵照片,兰世立决定投资2.7亿开发这处尚养在“深闺”中的世界文化遗产;最后一幅是一架正在蓝天白云间遨游的飞机。2005年11月,兰世立没花一分钱,却从国外引来20架崭新的空客A320飞机,总资金达120亿元人民币。2006年5月19日,标有“东星航空”字样的第一架飞机从武汉天河机场腾空而起……
    一个公司的总部,既是企业家彰显个性与梦想的平台,也是他们闪避打击、蓄势待发的港湾。这是他们的“宫殿”,是他们的“禁区”。一切冒昧的撞入者,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善意还是恶意的,都会引起他们的高度紧张和戒备,惊慌失措之后甚至毛发戟指——
    2004年初,公司发展蒸蒸日上的李金元,面对一帮职业经理人,心头却日益升腾起一种危机感,因为互相之间利益的纠葛,终于爆发了一场企业家和职业经理人之间的“战争”。感到被严重冒犯和挑衅了的李金元,甚至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和手下的原执行总裁发生了一些“肢体动作”……但这位看起来严肃、不拘言笑的企业家,却素有“仁慈”之名——与其它很多中国富翁们不一样的是,他不但在每年的各种财富排行榜上名列前茅,而且在慈善排行榜上同样不甘居人后,前后累计捐助各种款项、实物上亿元人民币。一般人也许很难想象,其实这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行为举止,也许来自于同样一种心理感觉,这也是很多中国企业家内心深处潜伏的心理感觉——帝王情结。它高高在上,不容任何人冒犯,但同时也常常自然地涌现出一种恩泽天下的普世情怀。
    而李彦宏的浪漫情怀,却在2006年年初遭遇了“致命”打击。2月18日凌晨1点多,百度公司一位女性员工因为加班留宿公司会议室内,大厦的一位保安起了歹心,强奸未遂后举刀杀人。此后,网上开始出现对百度公司管理制度缺陷的指责。李彦宏显得有点“散漫自由”的管理风格面临着重重压力,也许安全条例之类的条幅以后将取代公司墙壁上曾经挂有的《青玉案》之类的词牌。一次偶发的事故,却让警惕赶走了浪漫,这多少有点无奈。
    作为民用航空领域的“颠覆者”,兰世立的飞机还没上天,便招致八大国有航空公司于2006年5月16日联手颁布的“封杀令”。随后,空客、GE等与兰世立合作的世界航空巨头陆续打来询问的电话,急切地想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毕竟120亿人民币的巨额资金砸在这位年轻的湖北人手里,他们没理由不牵肠挂肚。兰世立自己也清楚地知道,两个月后事情如果还没有转机,天上的那几架紫色飞机将烧尽他的老本和声誉,最后落下一个“国际巨骗”的帽子。那几天,在他那间宽敞的办公室内,兰世立却如“囚徒”般心急如焚,感觉自己就像被人“掐着脖子喘不过气来”……经过种种渠道的申诉,兰世立终于和对手们坐在了谈判桌前。八大国有航空公司在相关部门的干涉最后同意“高抬贵手”,放了兰世立一马。但用低首顺眉换来生存空间的兰世立,在东湖边养精蓄锐到某一天自己羽翼丰满后,却必将会毫不迟疑地从下一次的谈判桌上主动拂袖而去……
    一处装饰得体的公司门庭,犹如一座防守森严的城堡,企业家的野心在这里滋长、勃发——退,可据一隅;进,可取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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