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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爸笔记第二季第45篇
解忆长安
丁启阵
公元756年,即唐天宝十五年的八月,杜甫做了一首无比“香艳”、脍炙人口的五言律诗《月夜》,表达了对暂居陕北鄜州(今陕西省延安市富县)妻舅处的妻子儿女的思念之情。其中关于儿女的两句是“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跟历来众多文学史专家一样,我也一直把这两句诗理解为:儿女尚小,还不懂得思念正处在长安困境中的父亲,或者说还不能理解自己母亲对着月亮思念丈夫(他们的父亲)的心事。年幼儿女的懵懂不解忧愁,被用来反衬诗人夫妇的两地相思。
但是,经过这次跟小女姿儿分处北京、洛阳两地前后一个多月的亲身经历,我的感受产生了变化。现在我认为,小孩子是“能解忆长安”的!
杜甫的“小儿女”当时几岁,无从考证。姿儿是一岁零九个月,大概不会比杜甫的小儿女更大些。杜甫的“小儿女”有多个,至少杜甫诗中留下名字的就有两个儿子,宗武和宗文(小名骥)。合理想象,杜甫的小儿女中有比姿儿还小的,也有比姿儿大一些的。
姿儿打娘胎里的胎动开始,种种行为表现都跟她姐姐大异其趣:如果说馨儿属于淑女类型的话,姿儿则显然属于女汉子类型——爱咧嘴大笑,爱蹦蹦跳跳,吃东西的样子很豪放,像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
但是,我们家这次京洛两地的来来往往,分分合合,我也分明看到了姿儿的另一面。
八月底,为了处理一点家事,妻子带着姿儿随岳父母回洛阳小住,我和馨儿因为开学在即,须遵守疫情监控相关规定,留在北京。在我们家父女、母女两两组合异地而处的几天里,姿儿因为跟她妈妈在一起,没有表现出对爸爸、姐姐特别的思念,每次视频通话,都是大声呼喊“爸爸——!”跟姐姐打招呼,依然是海豚音的“啊——”,她那时还不会说“姐姐”两个字。提醒她不该那么称呼姐姐,她便会把海豚音的“啊”拉长一点儿。每次通话,都会让馨儿有点失落。
几天后形势许可,我带馨儿坐高铁到洛阳跟另一半家人小聚。四五天的相处,姐妹感情有了飞跃——姿儿会叫“姐姐”了。开始时发音不准,听起来像是“呆呆”、“家家”,但是馨儿很高兴,知道她叫的是“姐姐”,自己享受到了跟爸爸、妈妈同等的待遇。
我和馨儿要返回北京,姿儿跟她妈妈到高铁站相送,并无异样,好像我们只是去趟超市。但是,我们到北京后,每次视频通话,姿儿都是大声喊“爸爸”、“姐姐”,久别重逢似的。听妻子说,在我回北京后的几天里,姿儿都是早上一醒来就寻找爸爸,一天到晚喊“爸爸”不少于五十声。有一次突然半夜醒来,还喊了几声“爸爸”。她可能是梦见爸爸了。
又过了四五天,妻子要回北京办点事,把姿儿交给岳父岳母,留在洛阳,她要趁机给姿儿断奶。我心戚然,觉得这次分离才是对姿儿的最大考验。馨儿一岁半的时候,在跟爸爸妈妈留在家里和跟舅舅外公外婆等人到内蒙古草原玩耍之间她自己选择了后者。看她雀跃着离开的样子,我们以为不会有问题。岳父岳母怕我们担心,也隐瞒了馨儿入夜啼哭的事,通电话时告诉我们馨儿睡觉前并没有哭泣。这次我也很担心姿儿夜里会啼哭不止。想起自己三四岁时有一次到二姨家玩,白天完全没问题,觉得二姨家有柚子树、棕榈树的“后花园”乐趣无穷,主动要求妈妈把我留在二姨家过夜。但是,一入夜,我便大哭不止,闹着要回五六里外的自己家。闹得很凶,二姨只好当夜把我送回家。北京、洛阳相距八百多公里,可没办法连夜将姿儿送回家。因此,我一再叮嘱妻子,让她给自己父母打电话,叫他们务必以实情相告。得到的情报是,这一次姿儿的确没怎么哭,只是头天晚上睡觉前不见妈妈,咧嘴要哭时,岳父赶紧抱姿儿下楼,到处转悠,直到把姿儿晃睡着才回家。第二天晚上如法炮制,情况差不多。
妻子回北京,姿儿跟她外公外婆待在洛阳的一个星期里,我的心里很不踏实。想起了多年前看过的一篇文章,说美国一位事业有成的女学者,心理上有严重的自卑、不安全感。于是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她反复回忆自己幼年的种种经历,终于发现根源:她一两岁时父母不顾她的啼哭悲伤,撇下她到欧洲度了一个月的假。妻子也曾多次说起她大学时有位同学因为小时候父母每晚去跳交谊舞,把她一个人留下家里让爷爷奶奶照看,导致她幼小心灵受到伤害,一直对父母心怀怨恨,生活得很不快乐。我担心,断奶、跟母亲分开的双重打击,会使姿儿的心灵造成伤害。
但是每次视频对话,姿儿都丝毫没有表现出跟妈妈、爸爸、妹妹因分离而生疏的迹象,都是大声、一叠声地喊着“妈妈”“爸爸”“姐姐”,豪放依旧。
妻子也很牵挂姿儿,昨天办完事,就买了今天一早返回洛阳的高铁票。
上午从岳母处得到消息:昨天晚上,岳父岳母告诉姿儿,妈妈今天返回洛阳,她只要睡一觉就能到高铁站接到妈妈了。于是,姿儿昨晚异乎寻常,七点一过就入睡了;今天早上六点多便醒了,嘴里喊着“妈妈”“妈妈”,催促外公外婆快点带她去高铁站接她的妈妈!
像姿儿这样不到两岁的孩子,虽然口不能言,但心里许多事情都是明白的,至少,对离居的亲人她们是有思念之情的,并非完全懵懂无知,并非真的“不解忆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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