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爸系列之九

迷人的婴儿笑容

丁启阵

人类最美丽、最迷人的表情，是微笑。婴儿的微笑，乃是人的一生中最简单、最纯真的笑容，具有“高贵的单纯，静穆的伟大”的品质。作为“辅助育婴者”（妻子是主要育婴者），我在陪伴馨儿的这五十多天里，对此有了真切的体会。

“馨儿”这个小名，固然取自“宁馨儿”。而实际上，也包含有“省心”的意思。馨儿早产二十多天，给我们省却了四次例行产检。生过孩子的妇女和陪伴过妻子去医院做产检的男同胞都知道，当今在大城市医院做产检是多么繁琐、辛苦的一件事情：每次都需要起大早赶往医院，然后，在茫茫人海中排队，在污浊空气中等候各项检查结果。通常情况下，完成一次产检需要大半天时间，有时甚至需要耗上一整天。对体质欠佳的我妻子而言，每一次产检都无异于跑一趟马拉松，累得筋疲力尽。馨儿出生后，没有任何早产症状，没有进保育箱，没有采取任何不同于足月婴儿的措施。除了肚子饿时嗷叫几嗓子，馨儿基本上不发出啼哭声。在医院的时候，我曾有意用“省心”作她的小名。但是，被妻子否定了，理由是“不像个女孩的名字”。出院回家至今，五十余天里，除了“啼饥”，没有多余的哭闹；除了首月体重增加偏慢，没有任何身体不适的情状；出生第四十天复查时发现黄疸稍重，吃了医生开的茵栀黄等药物，皮肤已经白皙作透明状，眼珠黑白分明，可谓“美目盼兮”。显然，黄疸已经褪尽。

我翻阅了几种外国儿科医生写的育儿书籍，有美国人斯波克（DR. Spock）的《斯波克育儿经》、西尔斯（DR. Sears）的《亲密育儿百科》和日本人松田道雄的《育儿百科》，了解到，婴儿的啼哭有饥饿、排泄、消化不良、肠胃痉挛、太累、温度偏低、生病、拉屎撒尿了、索抱、想念子宫等众多原因。大致跟妻子转述了一下，她于是动不动就发出由衷的感慨：“咱们馨儿真是个省心的孩子！”因此，她还会引申出内疚感，并引咎自责，说由于自己奶水不足，害得馨儿只能喝奶粉补充。

在母乳与配方奶粉之间，馨儿当然更喜欢母乳。妈妈在场，或者她觉得有希望吃到母乳的时候，馨儿会嗷叫着拒绝塞到她口中的奶瓶嘴。但是，她的拒绝运动都不会持久。一两分钟之后，当她确定吃不到母乳时，她就会乖乖地吮吸起奶瓶嘴，咕咚咕咚，很快就能把120毫升的配方奶喝个精光。

哺乳一事上，馨儿颇让她妈妈吃了一些苦头。最初半个月左右，馨儿作息规律黑白颠倒，白天睡觉多，夜间吃喝拉撒可多达五六回，常常是边吃奶边拉屎撒尿，把她折腾得够呛；因为馨儿吃法不对，更因为妻子奶水不足，第一个月里乳头常常被嘬破，疼痛难忍。

但是，除此之外，馨儿实在是个省心、省事的孩子。睡觉时很安稳，醒来后睁眼看看人，看看天花板，也是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只要肚子不饿，将她独自放在小床上，她也能自得其乐。尿了，拉了，小声哼唧几下而已。最近两天，才有貌似“闹觉”的现象出现。不过，闹的时间总是很短，两三分钟而已。

省心、省事的馨儿，给予我们的快乐却很多很多。最主要的原因便是：笑。

不足两个月的馨儿，还不会哈哈大笑，基本上都是微笑。

我很得意，馨儿人生的第一缕微笑是身为爸爸的我看到的！

那是在妇幼保健院的产房里，初来人世尚赤身裸体的馨儿，被放在她妈妈肚子上趴了一小会儿。然后，被医生抱去剪了脐带，经过必要的处理，擦拭，称量体重身高，确认性别，助产士将包裹后的婴儿放在了我的面前。看着平安的母女俩，看着身体健全的宝宝，我当时心情的激动，难以言表。但是，我没忘了夸奖自己闺女：“宝贝，我的宝贝，你真是个漂亮的女生！”这个时候，馨儿不但双目微张，嘴角还微微翘起，她这是在冲我微笑！因为出生时受到挤压，头部变成了上尖下粗的形状，额头凝结着厚厚的黄垢，说实话，不太美观，不太雅观。但是，有了这微笑，顿时，我闺女变得无比娇美，非常妩媚！

从那以后，喝足母乳之后，或者家人夸奖她几句，亲属来看望她，馨儿经常会展示一下她无敌的微笑，令人忍俊不禁，令人爱之不尽。其中，回家的第三天，也就是她出生的第五天，她老舅来看她。馨儿当时那带“咯”声的一笑，令有个七岁女儿的她老舅一时没忍住，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大笑。事后他解释说，完全没有料到，这么小的孩子会有那样的笑容。

目前家里最累的是我岳母，既要扮演月嫂角色，又要扮演保姆角色。家庭卫生，全家人的一日三餐，洗尿布，夜间照料，全是她一个人干。她一天的睡眠时间，通常只有三四个小时。一个年届花甲、心脏不好的人，显然体力上已经是严重的透支。但是，她还经常不情愿把醒了的馨儿交给我们抱，宁愿自己抱着她，走来走去。原因只有一个：馨儿招她喜爱。我几次听见她自言自语，“这娃儿太可爱了！”馨儿招她姥姥喜爱的众多原因中，微笑是重要的一项。岳母经常向我们描述她独自见到的馨儿微笑的模样，惟妙惟肖。

满月之后的馨儿，微笑的时候越来越多，表情越来越多样化。她不但继续保持吃过母乳后感到心满意足、像是梦见吃饱母乳或梦回舒适的娘胎时自得其乐的微笑，还发展出了社会化的微笑：明显地有了跟父母家人互动的微笑，礼节性的微笑。馨儿笑的时候，牵动的身体部位明显增加，幅度明显加大。据妻子说，几次夜里，她看到馨儿笑得浑身抖动，仿佛花枝乱颤。越来越多的微笑，开始伴随有“咯咯”的声音。看样子，馨儿有声、大笑的时期，快要到来。

怀孕后期，妻子曾向我转述，不止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对她说：比起孩子出生后，怀孕期间是女人的幸福时期。说是孩子出生后，麻烦的事情太多，常常恨不得把她们塞回到肚子里去。昨天闲聊时，忽然想起这事，我问妻子：“你有没有想把馨儿塞回里边去的想法？”妻子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片刻后，她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把她塞回去！”仿佛是我提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2014-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