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还有可能诞生大文豪

丁启阵

            当天参加游园的部分学生（右起第二人为来悟）                 丁启阵  摄影

西班牙是诞生过大文豪塞万提斯的国度。最近我感觉，这个国家还有希望继续诞生塞万提斯那样的大文豪。

我之所以产生这种感觉，不是因为西班牙语在国际上有广泛的分布和重要的影响，也不是因为西班牙国内地铁车厢里读书看报的人是全世界最多的——据说常常可以看到车厢里有百分之七八十的人在读书看报的动人景象，我的感觉来自于一个西班牙学生的一篇作业。

4月17日，我带一个班的外国学生游览北京植物园之后，给他们布置了一个作业：写一篇游记。其中一位西班牙学生，所交的作业如下（为了存真，完全照录原文，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我都没有改动）：

北京植物园

春季到了北京，公园里到处都是花朵，但在公园里有开放的花儿没有特别的兴趣，有吗？对中国人来说，当然有。西方人也喜欢欣赏花儿，可是跟公园里的各个花拍照片，也未免过分了。我是欧洲人，所以我承认我也有这种想法：春天的花比比皆是，绚丽多彩，不过这件事不值得报道。

尽管我在北京已经一年多了，但还没有去过北京植物园。上个星期我们班决定去那里看一看。开始的时候，我恐怕整天在植物园会让我厌烦。没想到那天我会看到最罕见的草、只有这个学期才开放的鲜花和不会凋谢的树。

你们曾经见过马来西亚的兰花吗？虽然它们很小，可是鲜艳夺目，听起来在微风中不断哈哈大笑。注意，这种花喜欢阴凉，需要仔细地养。

在俄罗斯，冬天寒冷，多数花儿受不了。不过，在北京植物园里，我发现了三朵从那个国家来的百合。它们是多年生的植物，不管狂风暴雨还是和风细雨，它们都不避风险地活下去。闭月羞花的新娘为什么一向要拿一把百合？难道羡慕它们优美吗？

我从来没有去过日本，不过那天也看到的两根樱桃树很容易就可以吸引不少游人游览一下。一根樱桃树高兴地迎风跳舞，它的花雨使女神坠入爱河；另一根樱桃树羞怯地在开花，花的香味笼罩着情人的秘密。

在这个花园里，我也见过本地的菊花。虽然富士山的雪给它浇水，它终于回家了。它的柔和花瓣不仅有东方的魅力，而且还具有恢复消失的青春的功效。

靠近夏威夷鸢尾的时候，你的嗅觉就可以感觉到大海的味道，好像太阳藏在花苞里等到一个中国美女敢把旱伞合上。

我对西班牙康乃馨非常熟悉，我闻见它的味道就像在家里一样舒服。无论花色繁多，康乃馨的茎都一样，把它称为“友谊”。

最后，我那天看见一根不太高的柳树，坐在它的阴影下能听到最有意思的故事。由于这根柳树和其他的不一样，所以有人想把它弄下来，很可惜这种树在中国的森林中不常生长。

这些树和花今天不在北京植物园，因为我把它们移植到G班。

看过之后，您觉得怎么样？

如果您只看到中文运用的种种别扭和错误，那我只能表示遗憾；

如果您没有看出文章构思的妙处，那我可以做一点儿说明：

文章第三节开始所写的种种花卉树木，并非只是植物园中所见的花卉树木，而都各有隐喻——分别隐喻当天一同游园的每一个人。兰花隐喻三位马来西亚女生，三朵百合隐喻三位俄罗斯学生——两位美女和一位帅哥，两根樱桃隐喻一男一女两个日本学生，本地菊花隐喻一位由中国移民日本的漂亮女生，鸢尾隐喻来自夏威夷的美国学生，康乃馨隐喻另一位西班牙男生，柳树隐喻他们的老师——我。与此同时，每一种花卉树木，跟它们所比喻的人之间，确实都有某种程度的相似之处。更有意思是，其中有些还蕴藏了作者掌握的隐喻对象的情感秘密，例如“高兴地迎风飞舞”“花雨使女神坠入爱河”的“樱桃”，“好像太阳藏在花苞里等到一个中国美女敢把旱伞合上”的鸢尾。

一篇小小的作业，这位西班牙学生竟然运用了这么多巧妙的隐喻。可见他的用心和慧心，非常人可以比拟。倘若这位才二十岁、能歌善舞的西班牙青年，愿意选择文学作为终身为之奋斗的事业，并且能够在今后的岁月里将这份用心持之以恒，将这份慧心发扬光大，我认为，他是可以成为大文豪的。

最后，我来揭晓一件事情，这篇作业的作者，他的中文名字颇有佛教意味：来悟。

                                                2009-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