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园游墓记

丁启阵

植物园关帝庙前三条汉子（应美女思思要求贴出，哪条汉子若有意见，请告诉我）

    在北京居住整二十年，究竟去过几次植物园，是多得很难统计了，一直以为自己对植物园的景点已然了如指掌。但是，昨天有朋自远方来，我邀请了牛大瘦、胡不归陪同往游。半天的游玩，竟然在植物园里发现了一种新的游玩好去处：墓园。

    据我所知，植物园内有三座比较大的墓园：梁启超墓园，孙传芳墓园，王锡彤墓园，均系海淀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文化名人、大军阀、实业家（洋灰大王），各有来头的墓主，原本风马牛不相及，死后却同居一园，和谐社会，发人深省。

    梁启超墓园是去过多次的，对我来说没有多少新意。唯一有趣的事情是，同游的两位朋友，在园内看到梁启超次女的墓碑上刻着的履历中，有曾经担任过“京师大学堂图书馆副馆长”的字样，语气之间颇有深受鼓励的意思——他们说自己也是同等级别，进而自作多情地以为，自己死后兴许亦能得到同等待遇。

    王锡彤墓园，历来都是墙外路过却从未进去，这一次大家不知何故，兴致陡起，顷刻间纷纷越墙而入。一进颓败荒凉的墓园里，我就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三位竟然都是万能受血的AB血型，只有我一个人是万能输血的O型。都说AB血型的人很少，不料四人行中，竟然有三个是AB型，事情之凑巧怪异，足以令人毛骨悚然，更何况是在那样一座满地落叶、颓败荒凉的墓园里。

    不过，我没有让这种怪异的感觉蔓延开来，很快就将话题转到了陶渊明那里。陶渊明《诸人共游周家墓柏下》诗云：

今日天气佳，清吹与鸣弹。

感彼柏下人，安得不为欢。

清歌散新声，绿酒开芳颜。

未知明日事，余襟良已殚。

想起一千五百多年前，陶渊明等人竟然在他人墓园里怡然自得，又是喝酒又是唱歌的，我心里不禁感到些许惭愧。有人又提起鲁迅在厦门大学时，跟几个学生一道，煞有介事，跑到墓园里，或躺或坐地在坟头间照相留念。我们顿时也觉得，等到出暖花开时节、天气晴朗日子，大家也到植物园里找个墓园，席地而坐，饮酒唱歌，一定是一件风雅之事。

   游墓而想起了先贤，就有天公助兴。出王锡彤墓园往卧佛寺的路上，又意外地走到了孙传芳墓园门口。不用说，我们是一拥而入。有人详细讲述了女侠施剑翘近距离手枪击毙已经有意放下屠刀准备立地成佛的孙传芳、杀父大仇十年得报的故事，使我们在面对孙传芳佛塔形的坟墓时，是非有些紊乱，爱憎有些模糊。

    稍微感到遗憾的是，昨天独孤客因为家里有事，未能参加游园活动。不然，曾在香山脚下赁屋居住过几年的独孤客，一定可以带着我们再去参观一下植物园园墙外梅兰芳、马连良的墓园，或者寻访一下那附近的佟麟阁墓、熊希龄墓、刘半农墓、刘天华墓等。陶渊明说得好，“感彼柏下人，安得不为欢”。游墓园而悟到人生易逝、生者只有及时行乐方不负来人间走一趟的道理，收获可谓不小。

    当然，我们的植物园半日游，除了几个墓园，还遍游了“曹雪芹故居”、樱桃沟等景点，饱览了从前没有经历过的植物园冬天萧瑟之景：山川黯淡，游人稀少，阳光明媚，落木萧萧。

                                         2007-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