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山何所有

“试登绝顶望乡国，江南江北青山多”。

游金山，所有人大概都会一登绝顶，极目千里江山吧。坡公在山顶极目所见，却是“江南江北青山多”，“青山多”应是丽景，可是诗人似乎并无欣赏之情，却有嗔怪之意，怪青山多事，不知趣地遮断了失意迁客的望乡之眼。我登上山顶，看到不远处水岸边山色如黛，青山多妩媚。想着焦山北固山应不远，旁边别人家导游帮着指点了一下那碧翠的山峰，其实我还是没分清到底哪是哪座山。

因为在镇江只有半天时间，要有所取舍了，还是份量的缘故吧，放弃了焦山，为弥补这一缺憾，只好随着当年坡公的诗笔神游一番。坡公游金山寺后，同样怀着不留遗憾的心情，独游了焦山，作《自金山寺放船至焦山》：

金山楼观何耽耽，撞钟击鼓闻淮南。

焦山何有有修竹，采薪汲水僧两三。

云霾浪打人迹绝，时有沙户祈春蚕。

我来金山更留宿，而此不到心怀惭。

同游兴尽决独往，赋命穷薄轻江潭。

清晨无风浪自涌，中流歌啸倚半酣。

老僧下山惊客至，迎笑喜作巴人谈。

自言久客忘乡井，只有弥勒为同龛。

困眠得就纸帐暖，饱食未厌山蔬甘。

山林饥饿古亦有，无田不退宁非贪。

展禽虽未三见黜，叔夜自知七不堪。

行当投劾谢簪组，为我佳处留茅庵。

从诗中看，金焦之别有若云泥。金山寺楼观巍然，殿宇闳丽，香火鼎盛，声震淮南，焦山怎么样呢，一眼望去，焦山何有有修竹，修篁萧萧，一片寂寥，仅见山僧三两人采薪汲水，云霾深沉，浪打空山，人迹罕至。独游情易阑，但坡公心中还是有清丽的诗意的，清晨江面上无风浪涌，宿醉微醺中可长歌啸咏，更让人惊喜的是寂静青山中竟然再闻乡音，闻乡音动乡情，更起归隐之心。“展禽虽未三见黜，叔夜自知七不堪。”展禽，另有一广为人知的名字柳下惠，藏文仲知柳下惠之贤，而使在下位。贤能而沉沦下僚，书有不绝。嵇叔夜（康）听闻朋友推荐自己出山，作《与山巨源绝交书》自陈有七不堪，甚不可者二，说明不宜在宦途厮混。不知坡公是时是否有“游山泽，观鱼鸟，心甚乐之”之心潜藏诗中未说出。但结句似乎给出了答案：应该投书请去，弃绝冠带簪组，在这青山碧水间寻一个归隐之地吧。

通守杭州期间，应是常润间赈灾时的熙宁七年，坡公再次来到焦山，恰巧又见到了当年乡僧，作《书焦山纶长老壁》：

法师住焦山，而实未尝住。我来辄问法，法师了无语。

法师非无语，不知所答故。君看头与足，本自安冠屦。

譬如长鬣人，不以长为苦。一旦人或问，每睡安所措。

归来被上下，一夜无著处。展转遂达晨，意欲尽镊去。

此言虽鄙浅，故自有深趣。持此问法师，法师一笑许。

这诗浅显，道理易懂，但有深深的禅味，使人想起学生时代学哲学的情景。

焦山为古隐士之地，或许易引人思绪，坡公当时还有《蝶恋花·京口得乡书》词：

雨后春容清更丽，只有离人，幽恨终难洗。北固山前三面水，碧琼梳拥青螺髻。   一纸乡书来万里。问我何年，真个成归计。回首送春拚一醉，东风吹破千行泪。

                                              2023-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