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诗踪

这次金陵之行，行程之初的时间有些不太好安排，学校的毕业典礼进行之时，我还在江城至金陵的高速路上风雨兼程，虽然知道不可能参加这次典礼，但还是必须要按预定的时间赶到金陵。典礼之后学生的师门还有一些活动安排，故而在金陵时间有4天，时间较长，天气也是很凑趣地雨势连绵，凉爽惬意，于是决定到数次过而未入的镇江转转。

对禅修清静之地，我是敬而远之的。但到镇江，我也想不到其他更多的地方，也只是所谓的金山焦山北固山了。来，山水风光自是应有之义，但也为寻找那遥远尘烟中居士先生坡公的诗踪遗韵。

熙宁四年（1071年），坡公在朝中郁不得志，多次请求外任，乃有通守杭州之命。赴任时大概是坡公第一次镇江之行吧，但在杭数年，因赈灾等多次往来于常润间，在金山寺留诗较多，特别是与佛印禅师过往甚密，佳话留芳，有无数的故事流传在民间，至今教界流行“有僧皆佛印，无客不东坡”之说。此次外放，坡公七月离汴，十一月初途经镇江金山寺，访宝觉、圆通二僧，夜宿寺中，作诗《游金山寺》：

我家江水初发源，宦游直送江入海。

闻道潮头一丈高，天寒尚有沙痕在。

中泠南畔石盘陀，古来出没随涛波。

试登绝顶望乡国，江南江北青山多。

羁愁畏晚寻归楫，山僧古留看落日。

微风万倾靴文细，断霞半空鱼尾赤。

是时江月初生魄，二更月落天深黑。

江心似有炬火明，飞焰照山栖乌惊。

怅然归卧心莫识，非鬼非人竟何物。

江山如此不归山，江神见怪警我顽。

我谢江神岂得已，有田不归如江水。

金山寺，原名龙游寺、江天寺，宋真宗梦游此寺，乃赐名金山寺。“为诸禅寺之冠”，殿宇巍峨，佛法庄严，历史久远，名胜也多，但游寺而写景，极难，历来佳作寥寥，我更是藏拙了，只实地寻找感受一下坡公心情诗韵，足矣。

坡公此诗二十二句，大致可分三个层次。前八句写金山寺山水形胜，中间十句写登临远眺所见和深夜炬火神奇江中幻景，末四句抒发此游感喟。全诗是浓郁的思乡之情，反映了对现实宦途险恶和朝中无穷纷争的厌倦，希望买田归隐的心情。坡公游金山寺诗，神思独运，另辟蹊径，不写金山寺本身景观，着笔于登眺望远高旷绵邈之景，景中交织一片诚挚思乡之情，使人感到景新情真。

在杭任上数年间，坡公多次途经或到访金山，颇多诗作，如《自金山寺放船至焦山》，《留别金山宝觉、圆通二长老》，《常润道中，有怀钱塘，寄述古五首》，《金山寺与柳子玉饮，大醉，卧宝觉禅榻，夜分方醒，书其壁》，《余去金山五年而复至，次旧诗韵，赠宝觉长老》，《大风留金山两日》，在金山梦中作诗有《金山梦中作》等。

坡公流放黄州数年后，量移汝州途中再过金山寺，访佛印禅师，因赠玉带，作《以玉带施元长老，元以衲裙相报，次韵二首》，其一云：

病骨难堪玉带围，钝根仍落箭锋机。

欲教乞食歌姬院，故与云山旧衲衣。

此诗还有故事广为流传：（诗集王注师曰）佛印禅师，住持金山寺。公便服入方丈。师云：“此间无坐处。”公戏云：“暂借和尚四大，用作禅床。”师曰：“山僧有一转语，言下即答，当从所请，如稍涉拟议，则所系玉带，愿留以镇山门。”公许之，便解带置几上。师云：“山僧四大本空，五蕴非有，欲于何处坐？”公拟议未即答，师急呼侍者云：“收此玉带，永镇山门。”公笑而与之。师遂取衲裙相报，因有二绝，公次韵答之。

不知坡公玉带还存否？禅家喜讲佛印坡公谈禅机锋故事典故，俗世间也广有传说，金山寺当是这些故事的来源地吧，呵呵。

                                            2023-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