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北纪行(4)清莱的“黑白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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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莱的“黑白道场”
泰北以北,便是清莱,过了清莱,便是有名的无国籍的金三角地带了。因此,也可以说,清莱是泰北的最北方。
就像中国的东北一样,泰北是泰国的粮仓。放眼望去,一片片碧绿的田野里郁郁葱葱,远处是高高低低的山峦,错落有致,情趣怡然。平原和山区的过度地带,正是粮食疯长的地区。蓝天白云之下,绿色笼罩着的红色、黄色、白色……点缀其间,丰富多彩,五彩斑斓。
这有点像台湾南部的农业区,但又多了台南的韵致和大气,这样大气的景致和色彩,大概只能在清迈和清莱这样的地方欣赏到。
或许也只有在这样的地方,神、佛和寺庙才增添了更多的灵气和神清气爽之感,这也许是为何泰北的寺庙如此有名之滥觞所在?
没经过什么考证。窃以为,这或许是白庙与黑屋落户于此的缘由吧。
在清迈和清莱,那么多寺庙集结于此,总要有一些标志性建筑吧,于是就有了大佛塔寺、双龙寺等一批历史遗迹……这些知名寺庙都集在清迈地区。清莱呢?集艺术家和佛教信徒于一身的齐龙才师徒就站了出来,那我们就来设计创造呗,保证能吸引那些居士、信众的眼球,于是乎,白庙和黑屋就这样诞生了。
这样的情景、对白都是我这个“老外”猜测出来的,或许他们有更高远的构想。
对面的河流流经三国,往来的车流也随时地跨国境。这是泰北一处极其偏僻之地,农村田园般景色尽收眼底。开放的高速公路随时提醒我们前往的目的地和当下所在的位置,但即使我们睁大了双眼,也没看到我们要找的黑屋,就连路边的一小处广告牌上也没有,是黑屋太不知名了?应该不是,这样的景点要是在中国,吸引眼球的广告牌肯定醒目而详细。我们走错了方向?也应该不会,虽然这儿岔路不少,但金三角方向没错。
从清莱出发前,我们专门问过路线,被告知清莱往北30公里左右便是,不能再往前开了。车下高速路很自然地拐进了乡村公路,停下来问了五次后,一位热情的小伙子手指着前往说:“再往前200米处,有一个路标,往左的口子进去,500米即到。”说得如此详细,我们的车以最低的速度爬行。“200米处”确实有一个路口,也有一个路标,而那路口和路标,都是小得让人可以一晃而过忽略不计的“参照物”。
我遂调侃:“是不是黑屋有意在考验我们的诚心?”这就是泰国,商业意识,自我宣传意识极不强的泰国。
没有广告牌,没有标志性建筑,四周完全是农村的乡间小道,路面虽然也很好,但窄窄的,我们在农家的房前与屋后穿行。以至当我们怀疑再次走错了路的时候,黑屋轮廓出现了。
这儿本就是一处世外桃源般幽静的居所——一处较为私密的私人博物馆。
我真不知道,这样的黑屋,这里的黑屋,是如何走出属于它的出名之路的。也不知哪一天起,像我这样的跨国游客们,不远千里不远万里,翩然而至,寻求内心的那一份静与美。
带着种种“中国式疑问”开进停车场,才发现已经有近10辆车捷足先登了。
其实,黑屋根本不在乎你去或不去。一根绳子划出一道屏障,一些建筑还只能在外观看,看上去根本就不像一个景区。事实上黑屋也没说自己就是一处景区,它只是一个私人博物馆,是你们慕名要前去参观,“它”有什么办法?
有如江湖大佬一般,操到这个份上只能怪人家“牛”。你受了冷遇还不得不竖大拇指。
完全颠覆了我们对博物馆的概念,没有大门,不售门票,没有解说员,绿树掩映下的40余幢建筑,零星散落在一片平整的土地上,周围都是片片农舍。初看上去,更像一个硕大的庄园和实验性村落。连一个围墙也没有。不论人或者动物,徘徊其间,没有任何人干涉你。
静谧,还是静谧,成为这里唯一的主题词。
我像探究迷宫一般,向想象中的神秘黑屋靠拢。最先迎接我们的是一处礼堂式的建筑,这也是黑屋博物馆的主体建筑,虽然完全是按“庙”的规格而建,这也是整个博物馆最大的空间——正殿是巨大的原木结构屋子,但我还是喜欢叫它为礼堂——动物们灵魂聚会的礼堂。走进去一看,里面显得空灵,展品乏善可陈,几根偌大的莽蛇皮标本,黗黑的鳄鱼外壳标本,还有一些用牛头角、佛像雕塑等铺陈其间……
巨型的庙堂式展厅中央高十多米,从大门及两旁泰式木窗渗入的阳光,只能把这漆黑的大堂一角照亮,余下空虚一片的黑暗,烘托出的一种极“黑”的氛围,给你留下一片无间地狱的联想。
走出“礼堂”,便又是一种别样的感觉,三三两两的各种风格的泰式建筑,几乎都是木屋,主体为黑色,顶上铺黄瓦。一幢比一幢更为精美。毫不夸张地说,由柚木建成的每座木屋都是一处绝佳的艺术品,大到整个房屋的设计,小至一个雕花饰品,都一丝不苟。屋檐屋角装饰都用尖长的弯角作构造,各种古代魔鬼形象的雕刻出现在建筑上——活脱脱又一个寺庙集中营。
不错,那是动物们的寺庙,一处处精美的建筑里,都是动物的标本展示——我把这些空间称之为动物的灵堂。
建筑与建筑之间,有一些小小的缸被罩起来,里面可能是一只百年老龟,也可能是千年莽蛇……与那些建筑里不同的是,它们都是活体标本。你走近一看,用手轻轻一敲,它们会懒懒地动一下,有的甚至连一动不动——它们都见过大世面。
这样的布置很费心机,黑屋是要告诉你,不论人或是其他类动物,地狱还是天堂只在心念之间。
泰国的朋友向我介绍说,黑庙是由泰国鬼才艺术家塔弯·达察妮(Thawan
Duchanee)花费了36年时间设计,外部全由柚木建造。同白庙一样,现在还在建造之中,就在我们近距离参观之际,那些艺术家们还在建筑旁不停地忙碌着。
年逾七旬的塔弯·达察妮穷尽毕生精力,搜集了大量关于死亡、地狱的展品,包括数千年前的兽骨,原始民族的猎杀工具,各式各样的古代工具、祭祀用品、古董、皮毛和标本等,用现代装置艺术的手法,有机地把展品融合成一件一件的艺术品,放置于那些近乎于漆黑的内室里,以达到出奇不意之效。比如用水牛角构成的巨型座椅,古代木船上的魔鬼浮雕,吊在半空的风干动物皮造成的风铃装置……这些元素都陈列在40余处宫殿里,而进入内里,除了一点自然光透进来,就没有什么光源,我凑近上前,一股股特殊的动物尸体味道直刺感官,与整个黑色的基调相得宜彰。
博物馆的主题是地狱及死亡。可朋友却告诉我,塔弯·达察妮的创意实是要表达天堂,可那些阴暗恐怖的摆设,无疑让像我一样的许多人产生更多的是关于地狱的联想。不过,当我在生机勃勃的林间行走,观察整座陈列馆,发现这里其实还有许多展品并非完全充斥着死亡味道——憨厚的木佛像、雪白的瓷观音、莲花佛手、大象神石像、女神窗雕、厕所里各种夸张的生殖器藏品、石头砌成的图腾、捕猎工具……仿佛穿越时光,令人联想起人类蛮荒的远古时期那些原始的生活场景和生殖繁衍。
我猛然醒悟,塔弯·达察妮所要表达的,是暗示着万物轮回的生生不息。与其说这里正在展示枯寂的死,不如说是用死亡证明曾有过的生。
巧合的是,塔弯·达察妮竟是白庙设计者齐龙才的恩师。也就是说,他们师徒二人,成就了清莱的黑白地标。一“黑”一“白”,成为师徒毕其一生的作品,他们以这样的方式把自己的名字镌刻于人心,定能不朽。
其实,稍加两件艺术珍品联系起来,也不难理解两位创作者的内在逻辑关系与传承关系。我们可从悟出,师傅塔弯·达察妮将大量的创作空间和想象空间留给了弟子齐龙才,也可以说,因为有了黑屋,才会出现白庙;因为有了表达动物灵魂的宫殿,才会出现不一样的表现人类生与死的白色庙宇。
很大程度上讲,黑屋带给你的空灵和视觉享受,并不压于白庙,特别是环境和建筑给你的空灵之感,比白庙尤甚。黑屋的“黑”更多的不是体现在你的视觉与感观上,举目一望,眼前的建筑虽然都是深色调,但都并不是全黑色,而那种“黑”,更多的是给你的心灵体验。
白庙是站在黑屋肩上的杰出作品。于是乎,师徒二人作出了让人惊叹的相同的举动:自己出资,自己负债,自己创作,自己修建……
很难想象,一个已经年逾七旬的老人,当他还是而立之年风华正茂的时候,就悄然决定,毕其一生的精力去完成在我们眼里看来是“一个项目”的工作,的确需要勇气与毅力。
不仅仅放弃了荣华与富贵,还可能面临巨大的失败。但我读懂了他的所作所为,塔弯·达察妮尊崇的是内心的选择与呼唤,“吾身从吾心”而百折不回,在强大内心的召唤之下,荣誉、富贵、金钱等等一切,都是身外之物,过眼云烟。
这样的决策给了学生以极大的示范效果。人生的意义,也莫过于此。佛家说,心取地狱,心取畜牲,心取天人。你处在什么位置,是天堂,还是地狱,取决的就是一颗心。
一黑一白,将天堂与地狱阐释得如此清楚与明白,留给不同悟性的世人,以不同的解读。天堂地狱一念间,清莱有如此恢宏的“道场”,应该不输于清迈了。
坐在黑屋宽大的长条形木凳上,我不禁感叹而羡慕,清莱真的有幸,有了黑白精灵。我们可否有“黑”“白”精灵?我们的“黑”“白”精灵又在哪里?
一黑一白,构成了清莱旅游今后不可估量的非凡实力。两者都是现代的人造旅游景点,却让世界人潮扑面而来,广为传诵。放眼我们身边,那些斥巨资想象出来的旅游景观,却引来一次次吐糟而贻笑大方。
不知是有意布局还是无意为之,白庙与黑屋相距近百里,清莱在两者之间,都镶嵌在清莱的田间与乡野上,与其他名胜沾不上边。特别是黑屋,不在旅游路线上。也就是说,如果你要去看看这一“黑”一“白”,只得专程前往。如果不具备较强的吸引力,它们是很难被你发现的。
产品决定出路。不得不承认,这里其实就是一所学校,一间教室……我们都在接受教育。真诚建议那些地方官员、艺术家和艺术品投资者们,好好去看看清莱的“黑白世界”,一定会给你们以更多的启迪和震撼。
我们常常跑到大洋彼岸去取经,而我们的近邻却有如此好的标本,我们取到了吗?但愿是我杞人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