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躺在炕上好几天了，气息越来弱，随时都有咽气的可能。

这孩子真是命苦。一直照顾阿福的老贵叔心里叹道。老贵叔是阿福的邻居，也是村里的老支书，他不照顾谁照顾？

阿福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上高二那年冬天，父母因煤气中毒双双去世，导致阿福成了孤儿。阿福辍学后，走上了社会，庄稼活不会做，也不愿意做，整天游手好闲，没人管教，后来就养成了小偷小摸的习惯。俗话说，小时偷针，长大偷银。开始偷人家的鸡，后来胆子大了，偷牛。一头牛价值几千元，够得上犯罪了。村里的治保主任老栓报了案，并配合公安机关，把阿福绳之以法。结果，阿福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谁也想不到，他出狱一星期，就病倒了。在老贵叔和乡亲们的帮助下，给送到了县医院，住三天又给拉了回来。医生说，这孩子的病严重，没有多少天活头了。

阿福动了动嘴唇。

老贵叔以为他想喝水，忙端过水碗，拿起小勺给他喂水。

阿福晃晃头，说：“老贵叔，我不想死。”

“孩子，你没事的。”老贵叔安慰阿福。

阿福说：“老贵叔，村里人对我好，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呢。”

老贵叔心里一热：“好孩子……”

“老贵叔，我想借寿。”阿福又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借寿？”老贵叔不觉一怔。

在靠山屯有个古老的习俗。旧时，人们受鬼神观念的影响严重，认为人的寿数都是一定的，寿命长短是由上天来决定的。并且他们还认为寿数与物品一样，可以借用。要是家里有人生了病久治不愈，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家人就会采取借寿的办法，为病人借来一定的岁数，供他使用，以延长他的寿命。 借寿这天，子女、至亲斋戒沐浴，装一斗米，米内插秤杆、剪刀等物，上蒙红色丝棉，捧赴庙中，祈祷于神，泣告苍穹，愿减己之寿命，以延病者之年，用以表示孝心。也有亲戚、朋友关系不错的，自相邀集十来人，亲往郡庙，虔心拜祷，各愿借寿一岁，求神祇延长病人寿命，使之痊愈，得以治理家中未完之事。如果为病人借了寿，病人转危为安，大家便认为上天的神祇已同意借寿，于是便焚香许愿，祷谢上苍；如果病人还没有好转的迹象，病情还在一天天恶化下去，自愿借寿之人就要祷告上天，请求收回前愿，以防阎罗判官稀里糊涂，把寿数错给了别人。 说白了，借寿完全是家人出于好心，让病人有个盼头，是一种善意美丽的欺骗。

“老贵叔，我就借一年，不，半年也行。”阿福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看着阿福一脸的祈求，老贵叔说：“好，我试试。”

听了老贵叔的话，阿福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昏了过去。

等到阿福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县医院。老贵叔兴奋地说道：“阿福，这次给你借的不是一年，也不是半年，有好几十年呢。”

阿福眨巴了几下眼睛，看着旁边医生、护士们的笑脸，他明白自己一时半会死不了。

“老贵叔，谁‘借’给我的‘寿’？”

“老栓。”

“老栓？”

老贵叔点点头。

“老栓，不，老栓叔他人呢？”

“孩子，你老栓叔去世了。”

老贵叔没有给阿福明说。阿福的心脏出现了问题，只有更换心脏才有活头。这期间，老栓出了车祸，最终未能抢救过来，家人根据老栓的意愿，捐献了所有有用的器官。医生把老栓的心脏移植到了阿福身上，阿福这才转危为安。

老贵叔不知道，阿福之所以要“借寿”，是因为他还有一桩未了的心事，他就是他要找老栓算账，若不是老栓，他不会住进监狱。此刻闻听老栓过世的消息，阿福的眼角渗出了泪，那里有感激的泪，也有悔恨的泪。

阿福痊愈出院后，毛遂自荐当上了村里的治保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