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马赵沟岭》(长篇)被《奔流》2017年11期和12期连载
(2017-11-25 07:2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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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义河洛文化 |
分类: 家乡风景 |
跃马赵沟岭(长篇小说)
杨西景 侯发山 著
引子
古驼岭乃邙山余脉,海拔并不高,东西绵延数里,岭上野草菁菁,古木参天。此岭地形独特,北边是滔滔黄河,南边是清清洛河,两条河绕着古驼岭皆向东流,在邙山尾巴那儿汇聚一起,形成了“河洛汇流”的千古奇观。
古驼岭下有道沟,是个自然形成的村落,名曰古驼村(今巩义康店赵沟村)。沟两边的土崖下,七零八散排列着靠山挖的窑洞,一个窑洞就是一个家。也有例外,村尾就有一户人家,上下两排窑洞,上面三孔,下面三孔,当地称其“文武院”。村中蜿蜒着一条小河,河水潺潺,清澈见底,不时有小鱼、小虾在水中嬉戏,倏地来了,倏地去了,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在阳光的照射下,水面波光粼粼。有两只燕子在低空徘徊,倏地从水面掠过,然后蹁跹着远去,一前一后,你追我赶,像是正处在热恋之中。有三三两两的妇女在河边淘菜、洗衣服,一边说着家长里短,还有不荤不素的笑话。嬉笑声,流水声,还有小孩的哭闹,鸡犬的热闹,混杂成一曲田园生活的大合唱。岸边柳树枝头已经泛出星星点点的绿意,路边土堰上的迎春花浓烈得绽放着。人们这才发现,春天已经悄然降临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太阳躲起来了,那些在低空盘旋的燕子们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乌云四合,阴风阵阵,天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一道闪电骤然点亮了天地,伴随着“咔嚓”一声炸雷,像一条巨龙一样摇头晃脑自天而降。类似的雷声从来没有出现过,沉闷又持久,犹如那条巨龙不安分地在咆哮,在吼叫,似乎在发泄着什么,在诉说着什么。紧接着,狂风肆虐,暴雨倾盆,好似巨龙发怒了一般,在天地间为所欲为,好像要证明老天爷这个老大的威风。好在时间不长,一盏茶的时间,风停,雨住,天晴,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是梦境一般。
从“文武院”走出一个老汉,看年龄,大约在六十岁上下,他粗布衣裤,束腰巾,显得精干、利索。他抬头望了望天,若有所思一番后,搬个木梯子靠在窑前,顺着梯子从下院爬到上院,然后把梯子拽了上去。很显然,没有梯子是上不去的。听到动静,从上院最右边的一个窑洞里出来一个姑娘,年方二十岁左右,手里拿本手抄药书,她惊喜地对老汉说:“爹,我是不是可以下去了?”
“看你的药书去。”老汉肃着脸,脸上不带一点笑意。
姑娘吐了一下舌头,不情愿地回窑了,嘴撅得能栓头驴似的。
老汉进了最西边那孔窑洞。窑洞后面挂个布帘,不细看,像是个装饰。老汉撩开布帘进去了——原来布帘后面有一个暗道,就着火绳微弱的灯光,老汉沿着曲里拐弯的暗道来到了古驼岭上。
站在古驼岭上,老汉一下子目瞪口呆:好端端的一道古驼岭被炸裂成了九道沟壑,参天的树木东倒西歪,拦腰折断,一片狼藉……远远望去,九道岭宛如九条长龙横卧在黄河南岸,龙头一律朝着黄河,伏在岸边,好像在畅饮黄河水。此时,黄河水清凌凌的跟洛河一样,完全不是原来浑浊泛黄的颜色了!更奇的是,河中突现一诺大“河图”——由中向外,小圈扩成中圈,中圈扩成大圈,圈圈相套,熠熠闪光。
老汉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在梦中,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有了生疼的感觉,这才发现一切都是真的。古人云,天有异象,必有大事发生。老汉点点头,自言自语道。他暗自掐指一算,大吃一惊:此乃上上卦。黄河清,圣主生;河图出,天下平。难道这一天有圣主出生?阿弥陀佛,但愿如此吧,老百姓盼星星盼月亮,早就盼着这一天呢。
这一天是公元927年3月21日。
老汉预测的不错,就在这一天,洛阳夹马营(今洛阳偃师一带)一个普通的军营里,一个男孩儿呱呱坠地了。
这个男孩儿从娘胎一出来,便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他浑身散发出红光,隐隐约约,似有似无,十分柔和,而且身上透出一股浓郁的香味。有人说,洛阳牡丹甲天下,那是牡丹的香味。细细分辨,除了牡丹,还有熏衣草的味道,也有茉莉花的味道,栀子花,米兰,丁香,紫苏,九里香,太多了,说不清是哪一种,都像,又都不像,兼而有之,说是异香更恰当一些。起初大家都以为是个怪物,可是,定睛再看,这个孩子的五官,鼻子,嘴巴,眼睛,眉毛,耳朵,一样不缺,还有他的长相,与其他刚出生的孩子并无异样,不多什么也不少什么。那股红光,那种香气,三天三夜后才消失……人们称此儿为“香孩儿”。
香孩儿不同一般卑贱之家,而是世代为官:高祖讳朓,曾经做过唐朝的永清、文安和幽都三个县的县令;曾祖讳诞,在唐官居节度,并御史中丞;祖父讳敬,曾为营、蓟、涿三州的刺史;父亲弘殷,少骁勇,善骑射,神力过人。后唐庄宗时,因其勇猛、有胆略,命典禁军,官拜都指挥使。赵弘殷之妻杜氏,乃定州安喜人,幼读诗书,生性严正,治家极有礼法,与弘殷夫妇同庚。夫妻二人相敬如宾,真有孟光举案齐眉的情形。弘殷因其知书达礼,持家有法,也十分敬爱于她。杜氏嫁给弘殷后,第一胎便生一子,弘殷青年得儿,自然欢喜异常。遂取匡时济世之义,给孩子起名匡济。不幸未及周岁,遽而夭折。幸得第二胎复生一男,就是这个香孩儿了,小名赵九重,大名赵匡胤。
至于赵九重与古驼岭的九道岭是否巧合,那就不得而知了。有人说,这九道岭暗指赵匡胤打下北宋江山后,北宋历经九代;也有人说,赵匡胤把皇位让给兄弟后,他这一支直到南宋才又重新坐上龙椅,这九道岭暗自南宋历经九个皇帝云云,则更无从考证了。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先是一声,继而和声,再而群声四起。布谷鸟给这突遭大变的古驼岭恢复了生机。
老汉揉揉眼,稳稳神,明白布谷鸟开始催他干活了。“谷雨栽上红薯秧,一棵能收一大筐”,“清明麻,谷雨花,立夏栽稻点芝麻”,说的就是谷雨是个好时节,该种庄稼了。“雨生百谷”,一点都不假,一点都不能含糊,特别是庄稼人。但是,这天布谷鸟的叫声有点特别,急促,响亮,好像还有其他的意思。难道,难道说这天变预示着世道要变?乱世真的要结束,老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了?想到这里,老汉抬起头,望望滔滔黄河,望望茫茫河北燕赵大地。最后,眼睛死盯着那幅奇异的“河图”,一圈两圈三圈四圈地数着。蓦然,老汉像想起了什么,把弯曲的食指含在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呼哨。哨音未落,一群家鸽从“文武院”上空盘旋过来,三三两两散落在老汉身边、肩头,“咕咕,咕咕,咕咕”地叫着,显得很是亲热。老汉托起其中一只白色家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它说道:伙计,咱得赶快回去,把这天象告诉燕赵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