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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在头顶狠很地圆着,又一个中秋佳节来到了。掰指一算,已有25年没在故乡过中秋节了。台湾诗人舒兰在《乡色酒》一诗中这样写道:“三十年前/你从柳树梢头望我/我正年少/你圆/人也圆//三十年后/我从椰树梢头望你/你是一杯/乡色酒/你满/乡愁也满。”再过5年,我就可以将这首诗的作者改成我的名字了。——题记
以中秋月的名义,我把祝福献给你。
献给你,家乡的父老乡亲。月光在节日的天宇,张挂起一顶硕大无朋的圆顶帐,愿你们在这皎洁的巨帐中酣然入眠。愿苦难不再夏蚊一样叮咬母亲对未来的憧憬,愿穷愁不再像秋虫一样在父亲沧桑的梦里唧唧;愿满天桂子向着妹妹水一样的睡姿翩然飘落,愿遍地雏菊向着爷爷山一样的鼾声悄然绽升。
献给你,浪迹天涯的游子。手捧一只喷香的乡愁,仰望一轮圆圆的故乡,星星在你的眸子里寒光璀璨。寂寞时,请取下墙上那支久已蒙尘的洞箫,把你无穷无尽的思恋,一齐压入风暴般纵深的箫管。或者,请点燃你指间那支忧郁的香烟,让那粒乡情般跃动的火焰,温暖你孤寂的生命之旅。
献给你,新近牵手的恋人。“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月亮是为你们而生的。你们从月亮中走来,又向月亮中走去。晚风在你们身后,握起岸边披拂的杨柳枝,在浮光跃金的波心,草就一行行象形文字,然后,将你们的海誓山盟,收藏在月光的册页。多年以后,当你们回首爱情,可曾记得这个温馨的夜晚?
献给你,民工兄弟。沿着一条月光的路途,你们从家乡来到城市,月亮一样疯狂地吸收着太阳的光芒,太阳一样疯狂地释放着自己的生命。在城市的仰望中,你们将高高的脚手架,搭进月轮,搭成另一棵月桂树。你们便成了这树下苦难的吴刚,而你们的孩子便成了树下那只寂寞的蟾蜍。
献给你,餐风露宿的乞儿。你们斜拖一轮惨白的命运,行走在白眼和唾沫横飞的人生绝壁。日月星辰,从你们洞穿的行囊里滚落。你们的衣袂,被道道荆棘和巉岩,扯成片片血染的流云,飘在风里。今夜,在江南明月般的桥洞里,原你们头枕清流,将自己的梦,蜷卧成故乡母亲手中一只黄灿灿的芝麻饼。
献给你,精神病院的疯子。你们眼中的月亮才是真正的月亮——丰富、独特、个性和自我,千姿百态,千娇百媚。而我们芸芸众生,所见的月亮却只有一个——单调、乏味,写满乡愁。你们有福了。愿你们在月光的青晖里,披散着你们潇洒的长发,手执酒杯或棍棒,李白或者东坡一样浅斟低唱、翩然起舞。
献给你,星级宾馆、低档旅社、美容院、桑拿房、足浴场、按摩院、发廊甚或站街的性工作者们。你们这群水做的尤物、生活在月亮里的族类,你们是月亮真正的女儿。你们承继了月亮姣好的面容和肌肤,你们身体和灵魂中的那些污秽,只是月球上的那些环形山涂抹的几道暗影。
献给你,变性者、娈童者、吸毒者、皮条客、露阴癖、性无能、同性恋者、无性婚姻者、爱滋病和梅毒感染者。月光下的一切如此美丽。愿你们在月色中迅速剔除灵魂上的疮痂,愿你们在月色中拾掇好自己的心情。然后,将月光裹在身上,走出黑夜,去亲吻东方那第一缕晨曦。
献给你,游走在城市的骗子、公交车上的扒手、飞檐走壁的大盗。月亮为你们的舞台,搭设了一个富有诗意的布景。愿你们在月亮的皮影戏中,身手越来越矫健。当你们从夜幕中全身而退的时候,请别忘了拿起那双脱下的白手套,顺手将那轮被乌云熏黑的月盘擦拭一下。
献给你,政客、毒贩、奸商、战争狂、军火商、阴谋家、人贩子、强奸犯、孤僻者、腐败分子、恐怖分子、背信弃义者、趋炎附势者、为富不仁者和背后施冷箭的小人。月光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月光人朝气蓬勃,好像晚上八、九点的月亮,正在兴旺时期,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献给你,万众景仰的大款。当天上的月儿被乌云遮蔽,你圆月般便便的大腹,在财富的天空,便成了一轮光耀时代的明月。愿你肚子里的青草越来越繁茂翠嫩,愿那只在金钱树下执着守望的小白兔,在你的喂养下,长成一轮皎皎新月,形成“双月耀空”的人间奇观。
甚至,我也要将中秋的祝福献给你——监狱里的杀人犯。高悬于头顶的那轮明月,是一架纯银打造的吊环。祝愿你的生命,在银光流照的月色中,朝露一样向着天堂升华;祝愿你留在大地上的最后的声音,赞美诗一样,在正义的吊环上,永远招展、飘扬……
今夜,以中秋月的名义,我要将我真诚或虚假的祝福,献给地球上所有被月亮眷顾或被月亮遗弃的生灵。
(撰于2005中秋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