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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读》2012年第5期原创刊:《记忆的大雁》

(2012-06-14 09:21:25)
标签:

品读

李娟

文化

分类: 记.暗香

 

 

《品读》2012年第5期原创刊:《记忆的大雁》
画家李自健油画(图片来自网络)

 

 


记忆的大雁

 

李娟

 

有些事一直沉睡在记忆里。

 

三四岁的我,扎一对小辫子,穿红白小格子的小衬衫,妈妈常带我去村头的小诊所给奶奶买药。

 

诊所里有的几间大房子,大房子里有位老爷爷。爷爷姓白,白发白须,常穿一件白色中式对襟的衫子,宽宽的黑裤子,带一副金丝眼睛,慈眉善目的,脸上有温和的笑意。妈妈说,白爷爷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老中医。我很喜欢他,因为,只要妈妈带我去诊所,他见了我,就唤我,丫头,伸手抱我坐在他膝上,指着桌上厚厚的一本大书,逐字念到:本草纲目。然后,握起毛笔手把手教我写字,还是写那四个字。我觉得能读懂这本书的他,就是世间上最有学问的人。

 

最神奇的是小诊所里的中药铺子,一排整整齐齐枣红色的柜子立在墙根上,每个小柜子上都有铜把手,黄亮亮,小柜子上贴着小纸片,上面写着三三两两的字,我一个也不认得。白爷爷给人诊脉,看舌头,观气色,然后,就提毛笔给病人开药方。我就踮起脚尖,依着桌子看他写字。桌上铺着纸上有红色的竖纹,他写字的时候从右到左,竖着写,他提笔运气,行云流水,一挥而就,酣畅淋漓。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有一个字认出来呀。直到我上小学了,开始练习书法,暑假里爸爸常带我去西安碑林,在那里我才看见白爷爷写的字,原来称为草书。爸爸指着一块块碑文,这是怀素的书法,那是张旭的草书。

 

他提着一个黄亮亮的小称给病人抓药,他看也不看小柜子上的字,一边嘴里念叨着,甘草五钱,桔梗四钱,柴胡三钱……不一会儿药就称好。

 

清晨,金色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白爷爷身上,他提笔写药方,如同一位高僧,脸上有圣洁而奇异的光芒。灰尘在阳光中欢快地飞舞,房间里弥漫着古老草药的清香。

 

等我长大了,在书中读到一个成语:仙风道骨,我觉得这个词是用来形容白爷爷的。

 

一年四季,小诊所里人都是满满的,看病的人不多,大人们和我爱凑热闹,喜欢听白爷爷讲故事。他学识渊源,通今博古。众人围着他,听他讲《隋唐演义》《水浒传》《杨家将》《岳飞传》,比收音机里的评书还吸引人。

胖婶儿想请他再开几剂中药,白爷爷手搭在胖婶婶手腕上,另一只手捋捋白胡须,慢条斯理地说,你的病好了,吃饭注意些,不必要再吃药了,是药三分毒啊!好奇怪的白爷爷,当大夫不给胖婶婶开方,还劝人家少吃药。

 

白爷爷闲暇了,就抱着我坐在他的膝上学写字,我的小手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学得可认真了。白爷爷夸我:“到底是梁老师的丫头,就是聪明,我教给你的唐诗还记得不,再背诵一遍”。我摇头晃脑地大声背诵: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他笑呵呵的,从衣袋里掏出几颗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来,看见几颗糖果,我心里就开几朵花。

 

有一次,就将我抱起来坐在桌上,拿起毛笔,蘸好墨汁给我小脸上画着,我只觉得脸上冰凉凉的,一股墨汁的清香。妈妈去小卖部买盐回来接我,看见我脸上的眼镜,笑得直不起腰来。胖婶就更乐了,手里提着的竹篮子掉在地上,篮子里的土豆滚了一地。我觉得也没啥嘛,大人值得这样乐吗?

 

我上小学四年级时,作文比赛得了全校的一等奖,我拿着奖状要去小诊所找白爷爷。妈妈低声唤我,别去了,白爷爷上个月就去世了。

 

我不相信,捧着奖状就往小诊所里跑,累得气喘吁吁的,我倚着门向里张望,只见白爷爷的桌前坐着一位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我一屁股坐在诊所门前的石阶上,低下头,忍不住的眼泪一滴滴落在红通通的奖状上。

 

多年以后,我看见那个十岁小女孩,穿着花布衫,眼里含着泪,孤单地坐在廊前的石阶上,手里握着一张奖状。夕阳的余辉里,小鸟低飞,村庄里正升起袅袅的炊烟,她脸上却有着抹不去的忧伤……

 

似水流年里,那些记忆如大雁一样,掠过秋天的湖泊。

 

我看见,小诊所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关闭,而回忆的门正悄然打开。

 

                                                                       本文刊《品读》2012年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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