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回来吃饭了！

去年9月14日，父亲走了。

9月4日正好是农历的一周年纪念，我与养猪的深夜回家。

和妹妹商量，第二天能否早些时候起床，这样我能赶上晚上的婚礼主持。

一大早起来，养猪的下厨，他让我早点休息，因为9月3日做了一场很累人的婚礼，基本不想说话，不想动弹，喉咙像燃烧过的灰烬一般，冒着烟，滚烫着。

清晨，妹妹已经将祭拜的方桌摆好，小酒盅，筷子整整齐齐。我起床失败，被催促着下楼。

妹妹说，姐姐，爸爸的锡箔我折了很久，你开公司很忙，所以我全部解决了。记得把锡箔的钱给我，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还有妈妈的周年你知道嘛？清明，冬至……

哦，我知道了，我都会回来的。一切准备就绪，六个菜，水果，糕点，甜水，一大袋锡箔，香，蜡烛。

姐姐，我们开始吧，你去门外，喊三声：阿爸，回来吃饭了！

我站在门外，一向滔滔不绝的我，咽喉处，无烟，也无言，似乎心中汹涌的泪水，可以将这种忧伤，通过咽喉将火焰熄灭了。我只是站着，一直站着，望着天空，无言以对。

站着，继续，站着……

突然想起来，这是我今生，第一句完整的话，还是在这个门外，还是在这个位置，我那穿着蓝色布衫的父亲在小河边浇水，那时河边的自留地种着蔬菜，那绿色的藤蔓上，结着翠绿，开着金色的小花的黄瓜，年幼的我，站在有四个轮子的小车里，已经可以站在里面到处推行了。我当时穿着的是粉色的围兜，口水和鼻涕总是滴答滴答地掉在围兜上，牙齿已经有几个了，小手摇啊摇，挥舞着，跟当时年轻的父亲说道，阿爸，回来吃饭饭了。一边说，一边笑着，口水又流了出来。父亲把浇水的粪调地上一扔，手搓了搓，吹了吹，屁股上擦一擦，冲了过来，把我从小车里抱出来，举过头顶，原地转了三圈后，像孩子一样喊着，会说话了，我的小孩会说整句话了。老太婆，你来啊，你看啊，会说话了……

在屋里的母亲笑着，仿佛一句话，可以温暖整个穷困潦倒的冬季。

我依然站在这里，依然要喊出这句话。

唯独那个会向我冲过来的人，不会再来了！

阿爸，我可不可以不说出口？当我喊出这一句话，尽然泪流满面，接着原本不吱声的妹妹也跟着我，情绪失控了。

每一次，去南石桥看你们，我始终无法克制着，那一种刻骨的忧伤，和强烈的思念，让人心痛着。

今天，来我公司的是两位母亲，我称呼新郎的妈妈，也叫了一声妈妈，她说很想收我做女儿。我说如果见到她的时候，很想拥抱一下，可我还是没有去抱，她说着，孩子在国外，只能视频，很少能听到孩子妈妈，妈妈地叫着，听到我叫她妈妈，她心里甜着。

只是八年了，妈妈两个字，在我嘴里成了很少用到的词汇，而阿爸在一年前开始，两个字也灭绝了。

我不敢去拥抱，怕伸开手，满怀的幸福，而松开手的时候，满目的忧伤。

我只有一对父母，失去了，就这么失去了，不再拥有。

可是，我还拥有对你们的怀念和记忆。

当我说出，阿爸，回来吃饭的时候，我知道，世界上最重要的不是事业，而是一家人，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休息，一起说笑，一起为了家庭努力着。

阿爸，你记得经常回家吃饭，想吃什么，梦里告诉我，我现在的厨艺还是可圈可点的，不再是那个等你做饭，我还不肯洗手上桌的小孩子。

一切都是过眼云烟，都会失去的，唯有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