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的日子

谨以此文，写给我的母亲以及我的边境牧羊犬

第一次看见我的边境牧羊犬小雅，我抱起你，我放不下你，摸一摸干瘪的钱包，勉强放开，你可怜巴巴地想跟着我回家，我不得不分期付款，在今年的年初五才付清3200元，将你带回家。

我的母亲第一次看见我，便哭了很久，听说医生暴打我，原因是我不哭，好在我抗击打能力不足，所以吭了一声，母亲说虽然难产，也没有送进暖箱。花了七块钱才把我抱回家的。

第一次拥有自己的狗，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小雅牵引住，我的地毯几乎报废了，小雅到处撒尿，拉屎，踩着狗屎之后就往我身上爬，刚咬了别人的鞋子就想亲我的脸。我不得不每月请人清洗地毯，每天在小雅刚刚作案完毕之后，拿着手纸清理现场。

我的母亲将我抱回家后，当时请不起月嫂，祖父重病，只得将旧床单裁剪成我的尿布，在不断的红屁股之后，窗外的太阳下，经常有好几根竹竿上，挂满了我的尿布，仿佛这是联合国大厦的旗帜一般五彩斑斓。

第一次揍自己的狗，对于屡教不改的小雅，在我刚刚捡狗屎完毕，擦完它的尿尿之后，它很满意它的杰作，为了加大我的工作量，以及锻炼我的意志力，小雅还是在客厅里拉了两堆粑粑。

我的母亲说我非常有创意，居然将腌制茄子干的小缸开发成马桶，母亲最后让我的屁股对此事负责，坚持教育我，虽然茄子和粑粑的造型师不是同一个，但必须分清楚食物和肥料的区别。

第一次遛狗。小雅的疫苗打完之后的28天，总算能够带它出门见人了。小雅很漂亮，性格外向，好多人停下脚步，关注着小雅，我很有成就感，因为拥有小雅而骄傲着。小雅走得很快，我总要飞奔才能追上它，走走停停，快乐地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母亲说我小时候很漂亮，时常抱着我去村里开会，一转手就不知去向，那些喜欢我的老乡抱着我，不一会儿又被别人抢走了，母亲只能挨家挨户问，孩子到底去哪里了？母亲时常炫耀着，因为我比别的孩子聪明可爱。

第一次送狗去诊所。小雅得了皮肤病，身上发了很多，我心急火燎的。送它去诊所，医生说小雅一定是出去传染到了，也可能办公室的地毯藏污纳垢的，不适合狗狗生活。我请了人重新对地毯清洗杀毒，拜托医生照料小雅，每天克制着不去看它，医生说女生最好不要去看，看了会哭的，小雅身上的疮流脓了，不过应该会好的。我就这样牵肠挂肚，心不在焉的过了十天，医生说可以送回来了。小雅十天没见到我，急得往我身上疯狂地扑着，皮肤惨不忍睹，看着还是紧紧抱着它哭了。医生说好在前些天没去诊所看小雅，不然哭得不知道会怎么样。

母亲说我很少生病，倘若在家一声不吭，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那才会摸一下我的脑袋有没有发烧，不然母亲会接二连三的接受别家家长的告状，或者带着我出去告状，从不消停。我想起母亲常说，我们家不亏欠任何人的，就是20多年前，欠了一个出租车司机好几块，当时生妹妹，也就没有时间照顾我，发高烧去医院急救，那司机将我们送到儿童医院，都不肯收钱……

第一次训练小雅成功。开始调教小雅了，它现在已经学会接待客人，送客，坐，跳，叼飞碟，装死，讨好美女等等，为我接了好多业务。当我用食指指着它，跟它说“坐”，小雅乖乖坐好，那一刻，我紧紧抱着，欢呼着，尖叫着，我的小雅好聪明，不愧是狗狗中智商第一的。

母亲看到我的华东师范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它居然拿着它让全村的人都看了一遍，当时好担心万一母亲不小心弄丢了，我的大学梦也就破碎了。只要我有一些进步，母亲都会以比网络传播速度更快的效率，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她的女儿是最聪明的。

第一次小雅走失。由于新人进门时忘记关门，小雅偷偷溜出去了，我与新人谈婚礼事宜很投入，等发现小雅失踪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我起身告诉新人，我的小雅不见了，现在我做什么都没心思了，改天再约时间吧。当时我心里十分埋怨新人，为什么没有关好门，现在狗狗弄丢了，做这场单子都不够买一条狗腿的钱，亏大了。公司所有人都去找小雅，那对新人也开着车去寻找，总算找到了，心定了，抱着小雅训斥道，小雅，你怎么自己出去玩了？你知道妈妈多担心吗？你要是被坏人抓走怎么办？要是被人当晚饭怎么办？你……，我没有打小雅，小雅很无辜，很害怕，很紧张得尿尿了。

我没有走失过，只是去同学家里看电视而已，当时没有手机，没有电话，当我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少地方？知不知道问了多少人？为什么要那么晚回家？为什么……，那天母亲没有使劲打我，但带着我去同学家，告诉他们的家长，以后超过晚上七点了，就赶紧把我赶回去。

……

拥有小雅的日子很幸福，我还是快乐地，又歇斯底里地捡狗屎，还是抱着臭烘烘的小雅，它是我的狗狗，我的心肝宝贝，它现在依然在搞破坏，我却依然爱着它。

我已经长大了，不用母亲再为我担忧，我知道，假如母亲健在，您也依然会歇斯底里地教育我，一粒米，七担水，不能有浪费。同样在冬天的时候，我会收到母亲给我做的，温暖的棉鞋，以及不够精致，但够厚度的绒线手套。往年的这些天，母亲会张罗着做粽子给我吃，我只要吃肉的，那一锅子粽子烧熟时，跟着一起下锅的鸭蛋也散发着粽叶的浓香，母亲一定会留着那鸭蛋，留着肉最多的粽子，等着放学回来的我。

我爱着我的小雅，更爱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