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春节16·诗意除夕(下)
标签:
大年饭异姓人炕旮旯白酒请年 |
分类: 乡土情怀_春节漫笔 |
诗意除夕(下)
图文/韦步峰

照片编号:IMG_20200124_175701
照片说明:村人燃放的礼花
妈妈是个很讲究祭拜祖先的人,之前每一道荤菜出锅,她都先用小碗盛一些放到已经布置好的供桌上;凉菜也有,一小碗凉拌菠菜(在焯熟的菠菜中和上蒜泥,加醋、食盐、味极鲜等调制而成——在我的老家过年,其貌不扬的菠菜必不可少,除了凉拌寓意家庭和睦,它有一个很雅致的名字——“怡和菜”)。
对上供而言,菠菜还有一个重要的用处,拿一棵菠菜,根朝上盖在用小酒盅盛的米饭上,再用牙签把大枣按在菠菜根上。我始终不知这样做的理由,小时候也曾问过其时正忙得团团转的妈妈,她只是笑笑,并不作答,待我问得急了,便给一句“悄悄的,一边玩去”的话,就又一溜烟去了厨房忙碌去了。我就此以为,这其中肯定有不许小孩子知道的玄机,便中了印象不再多问。现在想来,许是便于将大枣固定在软黏的米饭上,又找不到比用菠菜更实用的蔬菜的缘故吧。旧时候过年能吃到的蔬菜,也就菠菜、萝卜、大白菜,后两者显然与上供不相宜。
所以,待菜做齐,要供奉的菜也就上齐了。此时,家谱轴子已经请出,当然要先焚香,在请求列祖列宗首先用膳了之后,家人才可安然享用。
父母好像事先做了明确的分工一样,分明是一家之主的爸爸丝毫不会干涉,全由妈妈一把总拿,许是爸爸满意于妈妈的周到细致的缘故。年轻时候,我曾针对此事与妈妈开过玩笑,明明供奉的不是你的祖宗,干嘛赳赳地那么认真,忘了妈妈当时说过什么,只记得她是笑了。中国式女人都很有意思,身为异姓却非要去管夫家的事,而且管得还那么理所应当,理直气壮——再譬如婚丧嫁娶,异姓女人都在其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咦?竟然忘记了,在全家人开吃之前,爸爸是否用筷子沾了白酒往炕旮旯洒过;只记得喝酒之前,随了我擎起筷子对全家人说“咱们开始吃吧”的话之后,爸爸也紧跟着我的指向,立刻夹了一块鸡肉。
爸爸不会忘的,许是在我转身为家人忙着拿东来西的时候,就已经洒了——在他的身旁,永远坐着善察言懂观色的妈妈。
酒三旬菜五味,喝下去的半斤白酒,渐渐产生效力,晕乎乎的很有些意境:时常紧绷着的脸上焕发了笑容,不怎么说话的嘴巴也开始滔滔不绝——这应该就是饮酒的最高意境,倘若李白,定会诗兴大发于此时。
“啊呀,你俩还得喝啊?”妈妈惊异地喊道,但她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弟弟和我很快喝光了一整瓶高度白酒(爸爸只拿走不到一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正要打开第二瓶。欢快融洽的气氛,绝对能够提高人的酒量,本来酒量就挺大的弟弟显然酒兴正浓,听妈妈一说,他顿时盯着我看。
“打开,”我说,“再喝一杯就行了。”
妈妈当然很乐意让我俩多喝点酒,但她同时又担心倘若喝多了,会耽误下午去坟茔请年,所以在这矛盾之中,妈妈总不忘适时向我俩做出提醒。其实“怕耽误了请年”,只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完美的托辞,她真正担心的,是怕我俩有谁喝多,说话太过随意了一些,会引得秉性严谨而苛刻的爸爸生气,而且,这样的事,以前也的确发生过。
“再倒杯吧?”刚倒的一杯酒又很快喝完,弟弟拿起酒瓶一面做出要继续倒酒的姿态,一面笑眯眯地问我。
我当然知道,此时有好多双眼睛在同时看着我;只待我做出同意的应答,便立刻会有各种急火火类似“别再喝了”一类的声音响起来干涉。我没去回应这些眼神,抬手拿起一枚海蛎子,慢慢揭开:“刚才说好的,只喝一杯——不喝了!”
“昂,这多好,”妈妈分明高兴起来,“酒喝多伤身,赶紧吃米饭——今天捞的米饭可好吃了。”
妈妈捞米饭,很拿手。亲戚或本家办喜事,妈妈经常被请去专管此项事物,妈妈捞的米饭,也确实得到不少人的赞誉,她也常常以此自豪。
“还用说啊,只要是你捞的米饭,哪有不好吃的!”弟弟说。
“要捞得合适,该倒多少水合适?”妻在一旁问妈妈。妈妈正待跟妻说些什么,我抢过话茬:“一指!”
“一指什么?”弟弟明知故问。
“水面比米面高一指,倒水就算合适!”此时的我,很乐于解释。
妈妈没说话,朝我笑了笑。我分明见她点了点头,表示赞成。
过不多久,一家人终于吃完了这马拉松式的大年饭。在女人们到厨房忙着收拾碗碟的时候,我爬上炕,躺在靠近窗边的位置很快睡着了。
醒来时,她们正将笨重的面板、醒好的面和拌好的馅儿往炕上搬弄。
“醒了?”
“嗯,”我一面戴上眼镜,一面准备下炕,“肯定是剁菜的声音把我吵醒了。”
2020年2月2日 22:17 于家中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