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个人》145·灵犀（18）

文/韦步峰

目送他们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医院，程万才转头问我：“花了多少钱？”

“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我叹口气，沿着门诊楼前供车辆上下的坡道，徐徐往下走。

“被狗咬了，也要知道咬在哪，咬得有多深，不是么？”

“四百二。”

“走吧，”程万才也无心再说其他。

出了医院，我俩一同往西，一直走到长途汽车站北门，我才与他分开。他继续往西，我则沿着长途站东边的路往南，直直回家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领导干部照例返校——关于全校教师考核成绩的大队还没有排出，加之开学在即，自然要紧锣密鼓。

等到各部门负责人在姜副校长带领下，终于将大队排完了，又根据之前制定好的《考核细则》中分档规定，按照分数的由高到低，将教师划分成四个等次，终于可以收工了。

待众人陆续离开政教处，我寻了个机会，悄悄问姜副校长：“隋克杰呢，今天怎么没见他来？”

“请假了，”姜副校长向桌上放着的一摞纸一指，“早上，冯翘楚在校门口，将克杰子负责的班主任考核结果送给我，并说想在家休养一段时间……”

“什么？休养一段时间？”我惊得声音都分叉了。

“她就是这么说的，”姜副校长轻轻舒了一口气，“看他昨晚那样子，还真担心他住院呢？”

“昨晚，”我又是一愣，“昨晚你也去了？”

“是啊，是王校长打电话给我，非让我在村头路口等着，随着孙德谦的车一起去的医院不可——但到了医院，我没下去。”

“哦——”

“唉，”沉默一阵，我叹口气，“什么人品！真没想到隋克杰是这样的人……”

“老韦啊，”姜副校长黝黑的脸膛上，闪现一道笑容，但很快便消失了，“你还不知道啊，克杰子就一个傻子，他一点心计都没有，只知道按照别人的意图行事。”

“那……是谁让他那么做的？”我紧跟着问道，“是汪娴芬吗？”

“呵呵，”姜副校长终于笑出声来了，“老韦，对你老哥，可不能使这招啊——如果我直接回答你，不是你笨，就是我傻。”

“哈哈，”我也用笑容回应，“瞧哥哥说哪去了，怎么到了这么严重的程度了。”

“你想啊，明摆着，谁都能想明白的事，你却非要来问我，我能说吗？”

“别，”我暗暗吸了一口凉气，“其实我心中也能猜到点什么，不过是为了跟哥哥核实一下；但听哥哥这么一说，我反而就糊涂了，难道除了隋克俊，另有其人？”

“汪娴芬能出这种主意吗？”姜副校长点上一根烟，悠然地吸了一口，“关系再好，还有为小叔子出谋划策的嫂子啊？”

“……”

“别猜了，”姜副校长仿佛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克杰子尽快上班，虽然他没什么大事，但这么拖下去，对你不好。”

“嗯，”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出了政教处，我便拨通了隋克杰的手机。

接电话的是他的儿子——我刚调任这里时候教过的2005级学生：“老师，我爸爸不在家。”

“去哪了？”

“可能跟我妈一起去我姥姥家了，走的时候他们没说清楚，我也没问。”

我到总务处找到了程万才，将打电话的事告诉了他。

“打他老婆的电话啊，”程万才眼一瞪，“能开车出去，还有什么狗屁事，跟踪追击——正好将他的嘴巴堵上！”

程万才拨通了冯翘楚的手机，得知他们两口子正在城里的移动大厅。

我往学校门口的商店里买了两箱牛奶，往后备箱一放，与程万才一起急匆匆赶到移动公司营业厅。

果然，隋克杰和冯翘楚都在大厅里，正在给冯翘楚娘家妈妈挑选一款老人手机。

见到我俩，隋克杰立刻像往常一样，脸上满是笑容，但随即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扎了一下，脸色又立刻邋达下来（胶东方言，“拉下脸色”之意），转而专心致志端详手里的手机，不再搭理我俩了。冯翘楚则一直拉长了脸，不声不响，全然不是当年做我属下时候的平和神色。

我和程万才一直在旁边陪着。

“都那么大岁数了，非要买个手机，我这才来办的……”终于，他受不住我和程万才的围观，主动说出原委。

等他们终于办完了手续，出到大厅外面，要上车的时候，我将牛奶递给他们。隋克杰还说着推辞的话，匆匆开车门上了车，而冯翘楚却立即接了过去，放在后车座，与隋克杰一起，扬长而去。

“什么玩意儿啊！”程万才恨恨连声，还用力跺了一下脚。转过脸，他对我说，“老韦，别管他了，爱咋地咋地，反正你也赔不是了，可谓是仁至义尽了。他要是再折腾，你别理。”

按教育局暑假前的通知，开学前三天全校教师政治学习。

填完了教师的考核表，在行将商议新学期的教师分工之前，王校长打电话让我去他的办公室。

“你去看望克杰子了？”王校长开门见山地问。

“是啊，”我在他办公桌前面坐下，“我跟程主任一起去的。”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王校长又问。

“挺好的，很正常，还开车出去办事呢——况且，被个签字笔尖扎了一下，又不是什么重物撞击，怎么会头疼呢！许是这时候，连当时出血的伤口也早愈合了。”我说。

“那他今天来了么？”

“没有，——我去政教处看了。”

“就是啊，”王校长的问题冲口而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克杰子不来上班，也不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啊！”

啥意思？人，我去看了，而且还低三下四地赔礼道歉了，继续闹将下去，我还真不管了，我心里想，但没有说。

“老韦啊，”王校长立刻认真起来，“你看这样行不行？”

“哪样？”

“你拿一千块钱给他……”

“给谁啊？”

“克杰子——当然，他不能要，他怎么会要呢！”王校长大包大揽，“只要他不好意思了，自然也就来上班了。”

我抬头盯着王校长看。

王校长索性甩开大步，往东墙根桌几上取来一个紫砂电热壶，往杯子里斟满水：“你看怎么样？——解铃还须系铃人，就这么办吧。”（待续）

·本故事情节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