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个人》040·惆怅（04）

文/韦步峰

当所有学生都站立起来，形成齐刷刷的阵势，一声“坐下”喊了出来，学生们向被瞬间实施了魔法，“呼”地一下又都坐了下去。

我较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赞许还没来得及蔓延开来，又一声“起立”在教室里响起。

学生们“呼”地一下，像被一下子撤销了重压的弹簧，几乎是一瞬间，就都弹跳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用力过猛，极个别的凳子移动的声响还是存在。

我紧闭着双唇，双目如电，在整间教室里扫视。

“坐下——”

“呼！”

“起立！”

“呼！”

我的一直板着的脸色，终于受了脖子的作用力，重重地点了几下：“很好，想不到大家可以做得这样整齐，而且，对动作要领的把握，娴熟的程度，令我深感惊讶。

“或许，我应该改改对大家的初步认识，大家并没有我认为的那么糟糕，也绝对不是别人嘴里说的那么不堪。你们有活力，可造就；有毅力，可信赖！”

他们依旧齐刷刷地站着，所有的目光一律向前，始终集中在讲台边上的我的身上。

我话题一转：“就连需要做到高度快、静、齐要求的‘坐下’和‘起立’都可以做的这么好，那么，只是需要端坐在座位上，认认真真地看看书，就更不是问题了——事实胜于雄辩，还是让我看到大家的真正实力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径直出了教室的前门，往办公室走的时候，我特意在经过教室后门的时候，站住了。

他们依旧端坐着，几乎没有一个人再动一下。

“大家可以稍稍放松，我没让大家坐得如此严谨、肃穆，我只是希望看到静悄悄的教室里，到处都是认真看书的样子。”

说完，我轻轻离开了。走到教学楼的中厅，我又站住了，朝玻璃门外望了一眼。

教学楼后面，是一条直通学校大门口的甬道。靠近教学楼的甬道的两边，是用红砖修筑得低矮的花墙，几名老教师此刻正坐在左手边的花墙上闲聊。见到我，王老师冲我一笑：“韦主任，来了多少人啊？”

我向前出了玻璃门，又下了台阶，走到他们后说道：“三十一个……”

“啊，”王老师显然真的很惊讶，“真是不少啊。”

“当然了，”翘着二郎腿的老张，将脚尖上的拖鞋晃动几下，“要不是老韦，恐怕连一半也来不了。”

我知道老张说的，是我专门去小学做招生宣传的事，就轻轻笑笑，并未接他的话。

“听说只能来十几个，”王老师显然想起更多的事，“我心想，坏了啊，堂堂这么大的一所学校，一个级部的学生才这么几个，这日子将怎么做，这学校还有什么奔头啊！”

我心中一沉，很想知道是谁在危言耸听，就接着王老师的话说道：“也是呢。不过，学校就是学校，即便来不到十个人，该办还是要办，除非市委决定将咱们学校撤销，但在真正撤并之前，那样说话的人，一定不是咱教育内部的人，道听途说罢了……”

“王兴华，应该算是咱教育内部的人吧。”为了急于证明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有根有据，王老师并不打算听完我的话，便硬生生地将话题拽了过去，“他不是教五年级外语吗——两个班——课堂上他做过统计，举手的也就十来个人。”

王在华，嗯，我顿觉一阵唏嘘。

作为一名小学老师，课堂上不以传授知识为本分，非要去统计学生去向，真可谓忧国忧民，是做大事的人。

我不想听他们继续说下去，特意向身后猛然一回头，然后说道：“你们继续聊着，我回办公室有点事。”

“快去忙吧，今天你最忙了，”老张朝我扬了扬手，“估计啊，公布教师分工还得得会儿……”

“估计是难产。”旁边有人嬉笑。

“呵呵，看今年咱家这阵势，真够领导们费神的——哎呀，老伙计，事儿是越来越不好办了，人啊，越来越不好安排喽……”听老站这样说的时候，我已经进了玻璃门，站在教学楼中厅里了。

朝西一望，廊道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凝神一听，教室里没有了任何声响。

我的有些悻悻不快的心情，陡然窃喜起来：行啊，小家伙们，还真给面子。

我轻声走近教室后门，果见学生们都在低头看着什么，全班没有一个说话的。

唉，也真难为他们了。

小学里的教学秩序，我虽没有过亲身体验，但老师总是领着学生玩，几乎很少传授知识和培养兴趣的传闻总听到不少。

想到传闻，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犹如吃了一只苍蝇。

一群学生热热闹闹地坐在教室里，一名高个子的男教师，正煞有介事地忽然向学生发问：“有谁打算去XX初中读初一？”

待学生纷纷举手，高个子男教师神情很轻蔑：“去那学校读书，真就算白瞎了……”

很明显，刚才还喜滋滋举手的学生，被他的故弄玄虚惊呆了，纷纷支楞起耳朵，要听仔细。

“那是咱们全市最差的学校，所有的老师都不认真教学，整个学校的管理秩序极差，学生之间打架斗殴更是司空见惯，就在这个学期，有两个学生在宿舍里约架，一个用早就准备好的木棍，将另一个的脑袋砸开了花，鲜血流了一地……

“不瞒大家说，我老婆之前就在那所学校教学，努力工作了十几年，业绩平平，去年响应上级号召，去了新建成的亚沙中学。过去之后才发现，亚沙中学具有良好的学习环境，校舍是新的，所有的桌椅板凳都是新的，操场，都是新修的塑胶操场——我老婆刚过去才三个月，就评上了中学一级教师，这在XX中学，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待续）

·本故事情节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