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个人》031·急切（04）

文/韦步峰

我抬头看一眼台下的人，很多人在聚精会神；又用眼的余光感觉到，坐在我身旁的主席台的一干人等，也在凝神谛听。

整个挤满了人的宽大会场的空间里，只有我的声音，在通过简陋的扩音设备扩大后，萦绕其中；而将我的声音传出去的，只是一个更加简陋的头戴式耳麦上的话筒。话筒我没戴在耳朵上，用一只手擎在嘴边。

——持续地擎着。

无法想象，在如此宽阔的屋子里召开由200多人参加的毕业典礼，竟然可以不用像样的扩音设备——像样的设备，作为一所学校，完全应该具备——而只是用课堂教学时使用的白板设备。可以想见，坐在这大屋子最后面的学生和他们的家长，能不能听清楚我说的话，都还是个问题。然而他们并没有多少窃窃私语——至少我视线所及范围内的情况是这样的，至于更远处靠近东墙根一带，我看不到，也左右不了。

我又做出一个明显的向整间屋子扫视的动作之后，继续说道：

“XX私立学校竟然给我耽误了四个学生原本能够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荆元硕595.45、刘环宇595.9、包毅571.2，更令人义愤填膺的，是有个叫刘文建的学生，语文成绩竟然只得了44.5——我校考生中，第七十二名的语文成绩是49.5，第七十三名和第七十四名的语文成绩都是53.5。

“4、雄心万丈，却只是个落地的凤凰

“很多学生家长，把自己年轻时候没能实现的梦想，强加在孩子身上。常常拿邻居、亲属或同学家孩子的学习成绩对自己的孩子说事，‘你怎么考不过他？你真是个窝囊废，想当初他爸爸还不如你爸爸学习成绩好呢！’

“他爸爸的情况，你是知道一些，但他妈妈当年的学习情况，你知道多少？即便这二者你都是轻车熟路，你的家庭教育跟人家的有没有区别？你能对孩子说这样的话，就说明你的家庭教育出了问题，而且是很严重的问题。

“有太多将孩子转学到别处的学生家长，如今已经吃了苦果，或是骑虎难下，不知未来的路在何方。今年中考结束后，我带队到XX中学参加初三的信息技术、生物、历史和初二的地理结业考试，我惊讶地发现，竟然有那么多我们本地的孩子在那里读书。我找了几个闲谈，他们开始不愿沟通，都说这里挺好，但话说多了，终于说了实话——苦不堪言，每天来往路上费钱费力不说，遇到恶劣天气，真真撒手无招，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忍受痛苦的煎熬。当此情况，我们做家长的来回接送，都很成问题。

“我教的2012级，某村有两个学生转去XX中学，都姓包。这俩当初都是我的得意门生，其中一个还担任过我的课代表，不出人为意外，都应该是能够考入重点的学生。初二升初三，他们托亲赖友正式办理了转学手续。结果有一个考了580分，注定远远落后于重点高中的分数线。

“中考结束后，好几个在私立或转入他校的学生家长找我谈心，纷纷表示后悔不跌，‘当初真应该听你的劝告’，‘当初是受了别人愚弄’。我对他们说，这世界上，真没有卖后悔药的，有些经历走过了，绝对没有回头的可能，唯一能够避免后悔的，就是在决定之前认真做好明智的选择。”

屋子后面，终于传来说话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我抬头朝那里一望，透过满屋子的黑头顶，隐约可见有几个学生家长在交头接耳。

尽管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能够明显感觉到，是我的话，引发了他们的议论。

我的视线完全飘离了手中的稿子，直起腰，将头举得更高，目光灼灼：“给那些正在说话的家长提个醒：你们的孩子正坐在你们的身边呢！”

“唰——”会场立刻又安静下来，几乎所有的人，都直了直腰，朝我坐着的位置望了过来。

我接着说道：

“以上，我谈了很多。

“活生生的例子告诉我们，当前社会上就有难么一群人，他们以关心别人为幌子，以靠虚假宣传，靠诋毁别人为手段，在给私立学校招生过程中大肆敛财。

“我们都知道，去往私立学校的学生，一年的花销总要达到20000块，按照百分之十提成，2000块足能够让专为招生而活的人铤而走险，全然不在乎你家的实际情况，全然不在乎你孩子的成长与发展之所需。

“如果从初中就注定每年要花掉20000块，那么四年初中加三年高中，14万！早已经是大学四年花销的两倍。或许咱家里的确有钱，30万根本看不到眼里，但我们孩子的发展，你在乎了么？强扭的瓜不甜，无视孩子成长规律，耽误孩子远大的前程，即便你有再多的钱，又有何用？

“在这里，我必须强调两点：

“一是，当我们的教育被有些人当做赚钱的工具，成为他们发家致富的渠道，他们所说的教育，早已经失去了神圣。

“二是，如果很多人对私立学校趋之若鹜，宁肯花很多冤枉钱而不在乎孩子的成长的心理，是一种病态。当这种病态在某处集中爆发，那边是正能量的严重缺失，当政者绝对难逃其咎。

“今年——暑假开学后，我将接手初一。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这届学生将是我负责初中级部教育教学工作的最后一批，也极有可能是我从事教育工作人生经历的最后一届学生。我自当倾我之全力，认真培养好他们。

“我有自己一整套管理学生的体制——我们学校很早就有采取了级部负责制，就是除了教师工资以外，级部内部的所有事物，包括教师分工——包括班主任、任课教师安排、学生管理，都由级部负责人全权负总责。”（待续）

·本故事情节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