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戎相见（中）

——长篇连载小说《流年》424

文/韦步峰

这一天真的来了，但比我料想的要早得多。

简单收拾好了物品，我重又拾起那封信。来回翻动着那一摞厚厚的纸，我心里“嗵嗵”跳个不停。

——与其说这是告全体教师的信，不如说是面向全体教师发布的讨伐孙富凯校长的一篇战斗檄文。

在所罗列的七项罪状之中，首当其冲是控诉孙富凯校长侵吞学校钱财，自孙富凯校长到任以来，几乎所有教师都曾抱怨过过节发的福利太少，远不如姜校长在时殷实。

也许人的大脑果然有留住美好遗忘伤痛的能力。

姜校长发福利是以搜刮教师利益为根本出发点，所发的福利是不少，但后来都通过按月克扣教师工资或挪用学校资诸如学生勤工俭学得来的资金等方式做了“填补”。向每名学生征收来的10斤花生米、上缴来的10个空啤酒瓶所换来的钱，本来就是一本糊涂账，当属私自设立的小金库，然而在拎回几提威海“老板”和两箱安徽亳州的“口子”之后，钱花了多少，剩了多少都可以统统不去在意——因为他们知道，即便在意了，也跟自己无关，那是当校长的人所掌控的事情。

前文曾说过，在我刚来那年的春节，年货发得很多——到了足能够令人眼红的程度——春节过后，每名教师被连扣了三个月的工资才算扣完。

——如此发福利，其背后隐藏的巨大利益，到底花落谁家，用膝盖也想得很明白。

然而很多人都忘记这一点，或者根本不想去在意——他们的眼睛只能盯住发到自己手里的鱼和酒，抱回家的东西才是自己的，至于这些东西是否物有所值，花了多少钱，也同样不去关心。

——反正没花我的钱，多花少花，与我何干！

将此“罪状”置于“头条”，真可谓用心良苦，煞费苦心。

如此一想，孙富凯校长岂不立刻陷入全世界怀疑的眼神里，岌岌可危？不行，我要去找他谈谈。

从校长室出来的时候，那些日渐高耸起来的柏树、杨树、整齐排列的红屋顶，甚至连我一直都很熟悉的横亘再操场与小黄楼之间的宽阔的甬道，忽然都变得陌生起来，明亮亮的竟然发着阴森的光。

“不怕的，”孙富凯校长简单一声“呵呵”之后，还是接了我的问题，“我没做错什么，也不像他们说的那么不堪；我唯一得罪他们的那件事，还是站在全校教师的立场上考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我知道，“得罪他们的那件事”，当然指的是要提高学校小商店的承包费，将承包权推向全校，打破之前的个人垄断的新举措。然而此举，注定动了别人的奶酪，注定是在从权倾一时的姜仁强身上割肉，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面对巨大的利益，他不惜撕下了与孙富凯校长两家“关系一直不错”的伪装，终于露出狰狞的颜色——他要绝对反击了。

姜校长在任，姜仁强只需稍微分出一杯羹，姜校长不好意思动他——他们毕竟是爷们，正所谓一笔写不出两个姜；但现如今是孙富凯校长当权，做事一向精明的姜仁强不会不分羹，或者，是分得太少？

想到这，我心里顿生一阵寒噤：说到底，斗争与被斗争的双方，也还是围绕自身利益在运作，不管是主动进攻还是被动防御，他们的着眼点，却是相同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为了能搬到孙富凯校长，姜仁强等一干人等，大行搜罗之能事，还不惜将几个学校业务骨干也一并推向了攻击的对立面。

——也真是有恃无恐，太嚣张！

“这些人，怎么对一些事知道得如此详细？”我的疑虑依然没有得到解决，就有些困惑地问道。

“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孙富凯校长脸色陡然一变，“就拿你们帮我去烟台搬木头这件事来说吧，他们知道得很详细……”

见孙富凯校长欲言又止，睥睨着桌面，顺手端起茶杯，啜了两小口，像忽然思考着什么，便补上了这一空白：“怎样？”

“其实是你说的——”（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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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