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口无言

——长篇连载小说《流年》384

文/韦步峰

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仿佛一直在为那些在校长面前得宠的人编织嫁衣，无论是教学成绩还是班级管理业绩，自己辛苦得来的优势，都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生拉硬拽地窃取。而面对这种强势霸占，自己竟然无计可施，仿佛自己正是那个梦境中的侠客，明明想一剑刺出，胳膊忽然软弱无力，无论怎么屏住呼吸，咬紧牙关，就是动弹不得，怎么也刺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刀光剑影地潇洒舞一回，或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阴谋得逞后，微笑着悠然离去。

教师队伍里，曾有这样一句顺口溜：优秀一枝花，全靠一句话。意思是，教师想争得工作上的优秀，起决定作用的，根本不是取决于自己的教学水平，更跟无法量化的所谓的教学能力不沾边，起作用的是什么呢？“一句话”，当然指的是决定权在校长手里。校长给你优秀，你就是优秀，不优秀也优秀，校长不想给，即便你付出辛劳，辛勤流汗，到头来只能是竹篮打水。

几年前，见着校长就点头哈腰的一中教师刘培荣，当选为县级优秀教师。作为优秀教师代表，于教师节这天当着全镇中小学所有教师的面，登台亮相。他言之凿凿，历数自己曾有过的辉煌。说到酣畅处，光靠挥舞手臂，已无法全面表达他的情真意切，竟然对着麦克风痛哭流涕。致使整个会场，顿时鸦雀无声。就在这时，台下一个声音响起来：“搞没搞错，全镇第一，全县第二，那明明是我的得的，什么时候成你的了……”声音不大，但几乎所有人都听得真切，立刻引来台下无数的窃窃私语。时任镇教委主任的李永安主任立刻挥拳敲击桌子：“肃静！难道你们就是这么对待自己身边的优秀教师吗？”会场上，立刻响起一阵讪笑声。

——不说别人，单我自己就有过体会。

当年，明明到了我手的“优秀”，姜校长一句“再研究研究”，就轻而易举地令我功败垂成。年少无知的我，当时根本不懂得“研究”乃“烟酒”的谐音，就更谈不上深谙将这二者紧密联系起来的玄妙了。时至今日，被偷过，被涮过，被冷过的我，可谓从大风大浪走出来，难道真的就会了，就懂了吗？

不见得。

——真不见得。

当我将自己想提干的意图，唯恐孙富凯校长遗忘而再次厚着脸皮向他提起，我分明看到的，是一种稍纵即逝的不屑——到底我要出多少力才算合格，才能够与那些被校长青睐的人比肩？

这答案没人可以告诉我，标准不在我身边的人手里，而掌握标准的人，又常常不肯说实话，或是根本不敢对我说实话。

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人都在转身离去，只留一个孤单的我，在落魄中思忖着常被别人说道的自己的过往，情郁于中，徒留满眼的惆怅，将它们遗落在风中……

“等等看看吧，”孙富凯校长实在被我问得有些架不住，才很无奈地说，“我也说了不算啊。”——谢天谢地，没有说“研究研究”。

对这种说做不一致的现象，发生在校长身上，我早已经见惯不怪。对着别人信誓旦旦，豪言壮语可以说一箩筐；而对我，则蜻蜓点水，真正涉及到实际利益，却忽然变得冷若冰霜，俨然一副大公无私慨而慷的模样。

但此时，在我面前的，是可算得上熟人的人，总不至于他也跟其他校长一样对我吧？

“在教师队伍里，他的呼声很高。”为求一个真切，我索性将老李搬了出来，孙富凯校长见状，先是犹豫片刻，接着有些吞吞吐吐地说。

“教师队伍”，“呼声很高”？

——我怎么不知道？

“呵呵，”孙富凯校长潸然一笑，“你不知道的事何止一件——你知道人家同学是官道镇党委书记，你知道他的爸爸的同学在县纪委？”

顿时哑口无言，我决定低下头，再不去看那双透着寒气，仿佛正将我看成癞蛤蟆的眼光。（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