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伦之乐（上）

——长篇连载小说《流年》318

文/韦步峰

儿子会喊“爸爸”了。

这实在令我大喜过望。

其实我早在一个月前，就曾偶尔听他喊过，只是这声音来得太突然，我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人总是这样，明知不道不可能发生的事，哪怕真的存在，也会在潜意识里选择不可能。

小唐也认为那不是在喊我，只是咿呀乱叫的儿子，两片嘴唇很意外地碰到一起，而发出来的爆破音。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在小唐的意愿里，儿子该先喊“妈妈”才对。要不然，她也不会在得了我的惊喜之后，整天介叫儿子喊“妈妈”的频率更高了。

既然有人不太情愿，索性有意不去在意——反正总有一天，儿子会喊我。

如今，儿子很分明地在看着我，喊着“爸爸”的音节，而且似乎还要举起他那红活的小手，做辅助指示了。

我迅速将儿子抱在怀里，忙不迭地将嘴巴凑到他的肉嘟嘟的小脸蛋上，乱亲一起，还要将下巴往他的小脸上蹭。

“你干嘛！”小唐一声惊呼，倏地窜过来，一把将儿子抢过去，“他皮肤那么嫩，扎破了咋办！”

“扎破？”我故作惊愕状，“嗯，早晚有一天会扎破的，嘿嘿……”

“？”小唐正色看着我。

“——他自己的胡子啊。”我正色。

儿子就更不喜欢待在屋里，不管我们忙闲，总是冲着门的方向用力，还要用小手指着，嘴里发出含混而执着的“嗯——嗯——”

他会走路了，九个月的时候。

用村里老人们的话说，走路早的孩子一般说话晚，而说话晚的孩子往往走路会早。

我不认同。

我明明知道这是对初为人父母者的一种劝慰，但我还是到这临界点的时候，越发关注儿子的变化。

——我知道，我有盲从了别人的意识。

儿子好像对汽车一类的玩具情有独钟，尤其不太喜欢小动物一类的玩具。记得我捉到过刚学飞的麻雀，放在它面前。起初，儿子很好奇，用手我手里的麻雀再朝院墙外那些几乎是丛生着的树上指一指——天啊，他的小眼睛什么时候开始能够看到那么远的地方了。

然而小麻雀并不因为他是小孩子就会给予特殊照顾，在儿子的小手靠近它的喙的时候，猛地一口啄了过去。

儿子显然被啄疼了，快速缩回手臂，踉跄着转身就跑，结果一个跟头摔倒在地：“哇——哇——”

我看着儿子露着半拉屁股趴在地上的样子，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紧接着，屋里又冲出脸上挂着怒气的小唐，迅速将儿子拉起来，接连拍打着儿子身上的衣服：“神经病啊，儿子摔倒了怎么还哈哈大笑，怎么当爹的！”

“哈哈哈，”我的笑声终于止不住了，“哈——哈哈哈……”

儿子不让看护，索性我就往外面跑。

但不可能整个暑假都泡在军营里，而且去的次数多了，时间久了，怕是开商店的潘峰媳妇会有意见。

——战士手里的钱，总是有数的。

去周围几个村落里转悠，总不大像话。好歹我也是有工作的人，当了教师还背个箱子满世界跑，老百姓会喧（喧，入声，胶东方言，有数落之意。）的。

那就去县城里的据说是杨得志将军当年嫡系的七十七师转转吧。

——我之前在卫训队里认识的两个四川籍战士，据说学成后立刻被分配到师部医院里了。

其中一个名字叫陈雷的，性格敦厚，虽然个子不高，但有爽朗的笑声和浑厚的嗓音。说话就跟他走路一样，不紧不慢，但风趣幽默，他曾告诉我一桩很有意思的事。

陈雷的爸爸在陆军第四十五医院任职，大校军衔。因想念儿子，就趁北上出差的机会，带了家人着便装，奔卫训队来看望儿子。

临近营房，才换成军装。

站岗的战士一看，傻眼了——还没有这么高军衔的军官出现在这僻壤，连忙跑去报告孙队长。（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