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牢（上）

——长篇连载小说《流年》298

文/韦步峰

在学生眼里，尤其在张丹梅的眼里，我竟然成了自己一贯心存鄙夷的学校某领导的帮凶。这不能不说是我自担任班主任以来，在一直自我感觉良好的大背景下，最痛快的一次失败。此前有过么？从未想过。也许有，也许这是第一次。然而这假想存在的第一次，竟然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彻底，就不能不令我陷入沉思。

当时情况，我到底该怎么做？

——跟我的学生们混在一起，在他们罢课的基础上再来一个“锦上添花”——罢工？不，绝不可能！我是老师，理应管束着他们朝向正道，可我责令他们朝向的，果真就是正道吗？

连我都不赞成的“道”，何正之有？

明知道在强迫他们，还要将自己描画得色彩艳丽，感觉自己是正义的化身，岂能服众？

我错了，错在明知道要求他们做到的是错的而不知，错在不能够真正站在他们的立场去想办法——即便真的需要他们为了所谓的纪律、要求暂时屈服，姑且忍让，也要设身处地替他们着想，而不是用武力去压制，去强暴去威逼。

通过棍棒，我用他们的服从换来了自己的胜利，但却失去了他们对我的信服，是我自己让与他们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产生断裂，竟然将责任归咎于他们而自己浑然不觉……

越想越觉得自己错的很离谱，越想越觉得自己欠他们的太多——我与那被我鄙夷的人，有什么两样！

我应该向他们道歉——为我自己，更为了他们。

当我从教室里出来，看到那棵葱茏满枝头的老树，正在微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透过依稀的繁叶间的缝隙，竟也有温暖而明亮的光，朝我照射过来，我的心头也一阵轻松。

——我终于能够将压抑在心中的愧疚说出来，真心诚意地。

张丹梅从后面跟追上来，跟我一路向办公室走。

“你干嘛要道歉？”她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感觉自己错了，”我轻声说，“错了还不得道歉啊！”

“因为我告诉你他们对你有意见？”她又问。

“嗯……有这方面的原因，”我略一沉思，但马上说，“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也不知道你们的想法，更不会想到我那么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会给你们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都过了很多天了，也许大家都已经忘记了，道歉与不道歉，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了，”张丹梅似乎并没有接着我的话往下说，“不过，你做的是对的——至少给了大家一个交代，你不是有人认为的蛮不讲理，就知道施淫威，但我不喜欢你这么做……”

“为什么？”

“你是老师，我们是学生，哪有老师给学生道歉的道理！”

“啊？”我惊异地问道，“老师为何不能向学生道歉，错了就是错了——我不是一直要求你们，错了就要真诚道歉，坚持错误不肯改变，在《死海不死》一文里不是叫做‘怙恶不悛’的嘛。再说，我这么做，不也让你们觉得我是在用心教，哪怕你们早已经原谅了我，那也可以知道如何补救自己犯下的过失，现身说法岂不更具有深刻的教育意义？”

“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不喜欢！”说完，她竟转身离开了。

我望着她一跳一跳跑远了的活像一直在花丛中上下翻飞的蝴蝶的背影，神情有些迷茫。

不管她喜欢不喜欢，我是要这么做的。

当夜，我在自己的日记里记下这件事的末尾，说道：

古语说得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意识到自己错了，就一定要拿出诚意，除了要虚心接受批评，更重要的，还要深刻检讨自己的过失，采取合适的办法做好补救工作，从错事中吸取教训，以便将来不再重犯正。所谓——亡羊补牢，未为晚矣。至于面子，本也不值几个钱！太过在意，怕自己丢面子的人，往往会丢更大的面子。（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