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牛弹琴

——长篇连载小说《流年》295

文/韦步峰

厌恶一个人，无论见到他的表情还是听到他的声音，都是一种很强烈的能够剥蚀心情的煎熬。我已经坐不住了，唯一想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与姜校长注定没有好结果的谈话，唯一能够引起我内心共鸣的关于我爸爸工作的问题，注定不是此次谈话的重点——我懂。

而且，我极不愿意跟自己最讨厌的人谈论我的家人——对我的家人而言，都是一种侮辱。

“我的态度，您已经知道了，”我见他又开始了漫无边际的说教，赶紧收尾，“同时，也请校长您不要计较——我还年轻，工作中毕竟会有好多做得不够好、不能令您满意的事情。您大人有大量，就包容一下吧——怎么说，我跟仁欣也是师范同学，是吧。”

感情牌，我也会打——当我提到他大儿子的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忽然浮现一丝温情，但转瞬即逝：“你在工作上还有什么要求吗？”

“要说要求，不敢；但一直有个想法，” 我说，“——既然这届学生，我已经教了三年，能不能将他们剩下的一年也一并教完？”

有此念头，也是突发奇想，既然问及我在工作上的要求，首当其冲，便是这段日子一直困扰我内心的下一学年能否继续教我的这届学生。我稍稍收起急躁的心情，转而思量合适的言辞。

姜校长一定不会想到我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又转头看一眼窗外，仰头深呼吸一口，又凝视着不远处墙根的三角柜：“这个问题，我还没考虑，既然你提出来了，我只能告诉你，我会认真考虑的，既然跟学生有了深厚的感情，那就继续努力，完成正果……”

“是啊，拜校长您所赐，原班人马三年都没动——要说没有感情，那是骗人的……”我说。

“哈哈哈，”姜校长忽然笑起来，“我的做法好吧？”

“无所谓好与不好，只是与学生相处的时间久了，毕竟放心不下……”很显然，他依然习惯以自己为中心，而这，正是我最讨厌他的地方之一，因此，我采取了回避。

但姜校长的唯我独尊已经上了快车道：“当初还有不少人反对过我的这种做法，说什么不利于学生的发展——依我看，这样恰恰有利于学生的发展。”

“还是那句话，”我说，“既然已经这样了，也没必要再去回头与假设的情况作对比；没有对比，也就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无所谓好与不好。”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他的当初的做法，是私心太严重的产物，只是后来徐老师评上职称，中途改科不再担任班主任后，想打破原有的格局全级部重新编班已经不可能了——话已经说出口，骑虎难下了而已。

——因为频繁更换教师，导致原本人才济济的一、二班里的不少优等生的成绩明显下滑，不就是明证吗？拿着不是当理说，姜校长最拿手了！

但此时，我不想与他继续纠缠——为达成目的，我强忍着内心剧烈的逆反，挖空心思，找寻着合适的言语与他应付着。既然已经给了我“会认真考虑”的答案，再说下去，怕只能节外生枝，我想早点离开了：“谢谢校长，我回去批作业了。”

“吃块西瓜吧……”

“不了，校长，我不太习惯吃别人吃剩下的东西，我走了。”

此后的日子，尽管遇见姜校长打招呼的时候，也能够尽量做到与矛盾发生之前时候的热情，但我总疑心这是一种表面上的假象，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一种极不情愿的虚伪在作祟；同样的道理，从姜校长角度来看，他也未必心里没有疙瘩。

好在这件事之后，有人高兴了。

张丹梅还是知道了我向校长直言要继续教他们的事，高兴起来，这事俨然已成定局，甚至悄悄跟我说着“等到了初四，我还在你教的班”的话了。（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