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题大作（下）

——长篇连载小说《流年》067

文/韦步峰

吃午饭的时候，小唐依然没有说出我想得到的答案，只是将准备好的饭菜摆了一桌子，又一面催促我吃这吃那。

屋外有风吹进来，刮得墙上悬挂的两幅字飘个不停。

“咦？你拿上来的？”我这才发现，早先挂在楼下宿舍床头墙壁上的两幅临摹来的草书条幅，被挪了上来，而且与之前悬挂的位置，基本差不多。

“嗯。”

“谢谢……你真好。”

“哈哈，你还会说这么肉麻的话么？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哎……”小唐柔情蜜意地朝我望了一眼，嘴角翘起，笑了，又很快低下头，“你现在应该知道我让你回来的原因了……”

“什么？”我愕然，“让我回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个？

“——这也太……小题大作了吧，胡闹！”

“你……”小唐的脸上顷刻显出吃惊的神情，“说什么？说我‘胡闹’？”

然后，就是一脸的委屈，眼眶里就有晶莹的光亮的闪动了。

“怎么了？难道不是么，”我试图解释，但又不肯承认自己说得语气有些重，“不就是两幅字嘛，毁坏了也不要紧，可以再写……”

“别说了！你知道当时的情形吗？”小唐忽地一下站起来，怒气布满脸，夺门而出。

我一个人愣愣地坐着，确实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了。

我想去追赶小唐，问个究竟，但依她刚才发作出来的脾气，也明知道绝非只言片语便能换来她的谅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令她对我如此暴怒——从未有过的暴怒。

我还是赶到她的宿舍，敲那紧闭上了的门。

“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

我呆在屋外，左右看出去，见并没有人，静静地站着，一声不吭，像暴风雨中缩着脑袋只能淋雨的鸡。

敲了几次门，她都没有开。无奈之下，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慢吞吞地收拾碗筷。

等到一切收拾停当，站在阳台上望远处层叠的山。

近处的山口，走过；更远处，显得有些隐约的山峦，也路过；山的那一面，应该就是我家乡的海了……

唉，我这说话太快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即便是真的以为是她小题大做，换个说法总可以吧……即便真的认为是她小题大做，那等她说完话再表态，不也就知道当讲不讲了，也不至于搞到一头雾水的狼狈相。

“刷拉——刷拉——”墙上的条幅依旧在飘摇。

右边一联是李煜词《浪淘沙》中的句子：

独自莫凭栏 无限江山 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 天上人间

另一联是姜夔《鹧鸪天》里的句子：

春未绿 鬓先丝 人间别久不成悲 谁教岁岁红莲夜 两处沉吟各自知

一顺眼，忽然发现条幅上有些异样。

这一惊非同小可，我连忙盯上去，想看个仔细。

条幅上有明显被脏东西拂过的痕迹，又看到被擦拭过，有一处可能是擦拭的时候用力大了些，那宣纸都有明显破损的痕迹。

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我闷闷不乐地想。

——难道这条幅遭遇过什么？

但眼前已没人可验证，只得颓然地坐到床上，靠着被子躺着，屈起右臂颠住脑袋，双腿叠起来，先是直挺挺地放在床边，后又无力地低垂下去。

不行，如果真是我的错，应该道歉才是。

可……从没有见过她如此恼火——她能接受我的歉意？

不管怎么说，我的确应该找她谈谈。

——为这点事闹起来，不值得；说不定，我真的错怪她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