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相守（中）

——长篇连载小说《流年》029

文/韦步峰 

“我们很久没在一起说话了。”说完达标课，小唐话题一转。

“呵呵，是呢。”我望了一眼墙上的吊瓶。

“不用担心，早着呢。预计两个吊瓶都打完，天也就要亮了。”

“……”

我又站起来望一眼那女生。

她的头朝里平躺着，呼吸很均匀。盖在身上的被子上面，还盖了一个米黄色军棉大衣，很严实。

“她睡得真香……”我轻声说。

小唐也紧跟着我坐下时努力靠在房门上，屁股向后挪动了一下，说：“最近不少学生感冒，但没这么厉害的。下午放学的时候，我看她的脸色不好，还问过她要不要紧，谁知半夜里严重成这样。

“——多亏你帮忙……”

“应该的。我也没帮什么忙，陪着来还要这么客气啊。”

“我当时真得慌了手脚，要不是你的沉着，不知道会慌成什么样——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这事，谁遇到也轻松不了。我当时也是着急，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呵呵。”我轻轻地笑笑。

她也笑了：“当个男人真好，有力气不说，又能够做到处乱不惊，真好！”。

“或许这是上帝赐予男人的本分，”我说，“总不能让人类都胆小，都缜密，都细致，都温柔……都会打毛衣。”

“跟你说个事，你说孙建国这人是不是短点啊？”

“怎么了？”

“一天，我们几个舍友围着炉子闲聊，他从外面走进来，绕着我们转了几圈，忽然说，请我们当中某个人帮他打一件毛衣。”

“有这样的事？”我眼睛瞪大了，刚刚袭扰上来的困意陡然消散。

大龄青年孙建国，家庭条件很差。父亲早年病故，撇下他和一个姐姐、一个弟弟，没有什么家庭收入。他的工资，多半用于偿还欠债和供弟弟读书。

先后谈过好多对象，有不少是因为他的家境而告吹；当然也有因为他性格怪异的。

“有个人跟他年纪还算合适，但……”

“你说的是李航吧？”小唐马上截住了我的话，很快说道，“李航不会打毛衣。况且……”

“什么？”

“你那么看轻李航？她的眼光可是我们几个之中最高的——她绝不会在当地找对象。据说她正暗恋一个北海舰队海军少校呢——不过，她的话也没法听，东一头西一脚的，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关于李航的轶事很多，只要话题一开，就说不完；而每次说到李航，我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怜悯。

或许，真的存在同病相怜。但我不肯去承认，至少不会将自己的境况，去与李航对照；更何况，我还没有沦落到她那样的程度。

——我以为。

“哈，两点了。”我换上最后一个吊瓶后，看一下表，很随意地说。

“嗯，这个点儿是最难熬的，你困不困？”

“还行……不困！”我将那女生露在被子外的胳膊掖了进去，又使劲压了压被子，重又在那小凳子上坐下。

“拔河比赛的时候，你真生气了哈。”

“呵呵，怎么会呢。都这么多天了，我都忘记当初的情形了……”

 “骗人的吧，谁忘记，你也不会忘记，” 小唐的嘴角往上扬，“还打人家学生……”

“拔河比赛之前说得很明白，不许学生掺和，那关东愣子硬是不听，我还不过去踢他啊！”我很认真地说。

“你不说忘记了么？”（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