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虹

文/韦步峰

我的一个学生群里忽然热闹起来。

——有人拍了彩虹发了出来。

我连忙朝窗外望出去。

果然，像被什么伟大的神力，用了巨大的圆规和有些纤细的暗红色彩笔，画出一个极大的圆。

——就在前面的楼顶，南稍偏东。

它所拱起的形状，仿佛是用了高倍天文望远镜，看到的庞大星球；又像是近地轨道上，宇航员拍摄到的，我们居住的蔚蓝色星球的轮廓。

那些暗红，又像是火星表面浮动的热气，由内而外逐渐变暗，散开去，逐渐消失，消融在忽然变得有些暗淡了天空。

楼下乘凉的人们，也同时在看。

几个不知疲倦的小孩子，也在高声喊叫着虹的名字。

——看啊，彩虹！

他们一定是在用手指指着。

彩虹不能用手指头去指。

——这是很小的时候，从长者那里继承来的经验。

方言里的彩虹，有一个很古怪的名字，依照其发音，大概应做“绛”。许是取了它的颜色来命名。

倘若用手指头指了彩虹，手指会烂掉。

手指烂掉，可不是闹着玩的。因此，遇见虹，也多半用话语传递提示信息，如果非要指明方向，也往往用了颜色，或者呶几下嘴。

我于是很纳闷。

——烂掉了嘴巴和眼珠子，怎么办？

问大人们，但大人们都不肯说，还用了极其神秘的神色来回应，大有天机不可泄露的神秘。

于是便不再敢问，怕触怒了天帝，要遭报应的。

但彩虹依然好看，即使不用手指头去指。

虹，横跨在两个遥远的方位，成了一座桥。

传说是人间通往天庭的桥，沾了“天”的荣光当然很神圣。神圣的东西，自然不能用手指指点点，要爱护，要尊敬。

长大后，终于明白指指点点，仅限于对平淡的事物，或是破败。

——比如别人的后背。

做了错事的人，行走在大街上，身后必然涌现一片手指。

那些擎着手指的人，都成了卫道士，都成了指点别人行径的正直的人，全然不在乎竟然有三个蜷起来的手指，正指着自己。

喜欢指责别人的人，往往最怕别人指责。

他们用了极严肃的表情和极正义的语调，其实也是在掩饰自己被别人指的恐慌。

将指点的手型稍一改变，竟然发现一个天大的玄机。

——将大拇指翘起，有四个手指对着自己。

忽然明白了很多东西——因为天上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