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秋与赫老洼子【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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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秋与赫老洼子
文/韦步峰
“你们知道我看到什么了么?——乌鸦抓了只麻雀吃掉了……”
昨晚值班的同事,高声说着。
——俨然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这有什么稀奇,正常啊!”
“乌鸦?我好像从没见过……”另一个平日里话语很少的同事,沉沉地说。
“早先不多,现如今多的是!”一年纪稍长的同事,刚进门,听到议论,接口道,“亚秋还不知道么?”
“亚秋?”我有些惊愕了,“亚秋是喜鹊,不是乌鸦啊!”
“赫老洼子才是乌鸦!”
众人显然遭遇了与我相似的震惊,不少人纷纷斧正。
——“赫老洼子”,胶东方言,都是谐音。“赫”,就是“黑”的极方言化的音变,发上声音。比如“黑夜”,在胶东方言区里,就是“瞎赫”(“瞎”,同样发上声)。“洼”,读阳平。
于是就有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方言短语,用汉语拼音就可标注成hě lǎo wá zi。
前面提到的“亚秋”,“亚”也读上声,“秋”轻读——yǎ qiu。
哈哈,哈哈,我有些忍俊不禁了。
真正令我陡然间发生兴趣的,并不是亚秋是喜鹊,赫老洼子是乌鸦的诠释,而是这方言的发音与它本身所代表的语义,细品之下,确实有味。
杂季夏赫逮崮之。
与说此方言的人交谈,并不觉得有何怪异,倒是用了冷静来分析,顿觉可笑。倘若将其翻译成普通话,就确有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慨叹了。
熟悉胶东方言的人,对上面的那句话并不感到陌生,但“外人”们,就倍感莫名了。
一定不能通过字形去试图猜度语义,要知道,方言里的汉字,早就只取它们的读音了。
失却了语义的汉字,也就失去了分析的必要,这正如口口相传的方言。
在流传过程中,不断发生的音变,直接左右了方言的发音。
比如, “耳窦”(胶东方言,耳朵)中“dou”,纯粹是“朵”的音变; “炫令”,则更进一步,“鲜亮”两个字都发生了音变。
各地方言,归结起来,都是中华文化的活化石。
是民族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在传播文化,美化生活方面,都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有人曾建议将方言以某种形式写入地方课程教材,通过教学来进行学习和传播。
我认为不是不可以。
——熟悉建国初期乡土文学的人,就都知道赵树理先生的有很多作品,充满着浓郁的山西方言色彩,至今读起来,都有一种亲切的味道。
方言如此,文化如是。
意识形态也如此。
任何组织和个人,都没有权力让人们对事物的理解和认识统一化,固有化。
而这理解和认识的多样性,才是意识形态的本来面目。
正因为这世界有刘、关、张,才具备了丰富多彩,才有那么多值得眷顾的理由;而倘若全社会都是摇着羽扇的诸葛亮,那注定是无上的悲催。
正如绝不可能用国家推广的普通话彻底取代所有方言的道理一样,人的意识形态,也绝没有被彻底统一起来的可能。
不同的政治追求、社会职责、知识结构、伦理意识差异,早就决定了意识形态的不同类型。
从某种意义上说,意识形态也所谓对错。在一方被竭力推崇的,也可能在另一方属被排斥的。
明白了这个道理,就可以用坦然的心胸来面对国家、社会、家庭里所早已经存在的各种观点、主张、概念。
——它们是从不同侧面,反应这我们赖以生存的社会现实的重要组成部分。
也没有必要对某些自己看不惯,看不分明的观点、行为,太过大惊小怪——我们的社会,就应该如此。
而我们唯一要做的,是认真辨别自己的意识和品行为何物,是否能够在一定时期、一定地域内,得到所希望的被认可。
若明知道不会被认可,要么改变自己的意识,那么采取有效策略,去影响周围人的意识。
此乃生存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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