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查（下）

文/韦步峰

 
SAMSUNG GALAXY A3手机2015年3月19日拍摄

就在楼梯口……

那么，请你亲自去拿回来给我吧。

待他缓缓出了办公室的门，留在屋里的两名同事的脸上挂了笑容，纷纷对我露出赞许的目光。

然而在我，只长长松了口气，但无论如何高兴不起来。

Arter创造了好多非比寻常的个人记录：

偷吃别人的食物的次数最多，偷拿别人物品的数量最多；谎言最多，食量最大；脾气最大，毛病最多……

自前年接手，我就不曾间断对他的关注。在楼道里遇见，还有过很多次的临时性叮嘱，无非是好好听课，听老师、家长的话，做好孩子。

诺诺连声的他，依旧我行我素，除了公开场合那些随意的动作有所收敛，其他诸如好将别人东西据为己有的毛病，依然屡教不改，尤其是他在事发时耍无赖的次数，也变得越来越多。

花坛的花墙倒了，是他；图书室的新书被撕破涂抹，是他；在厕所吸从同学家偷来的香烟，是他……

如今，考试期间，偷了同考场的考生放在课桌上的手表；担心被查，藏在楼梯口隐蔽窗台上。

——那里正是楼道监控的死角。

我不停地问过自己，Arter该属于智障还是原本就很正常；还是受那么多毛病的包围，再正常的大脑，也被人看作了不正常。

假如真的不正常，他又往往表现得聪明异常——为自己的过失辩护，为自己的伎俩掩饰所采取的方式，常常令人惊讶不已，正常的大脑也不过如此，又作何解释。

他懂得什么时候犯浑，什么时候认错；懂得遇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承认错误的时候，又不忘提出对自己有利的一个又一个条件……

他那肥胖得异乎寻常的躯体里，到底掩藏了多少不正常？

我曾针对此事，与其父做过深入交流。

Arter的父亲一脸的迷茫：找过不少特殊学校，不是不在范围内，就是咱上不起，这孩子实在令我和他妈心碎。

面对这样的孩子，我理应对其量体裁衣，拿出适合其成长的良策，但没有。

面对他的种种怪异举止，我究竟该用怎样的心态和方法面对，处理妥帖？

他的犯错好像是个奇怪的圆；犯错之后到认错，又是另一个怪异的圆。在两个并不完全重合的圆圈里，我是否要对其执行截然不同的双重标准？

他是一个鲜活的个体，理应获得完整、完美的教育，但鉴于当前的条件，拘囿在我个人能力的圈子里，毕竟不能满足他的需求。

是我能力太差，还是现实过于骨感？

平日里，他一定饱尝别人的白眼与不信任。在偷窃与入群双重欲望的左右下，他又能做出怎样的改变？

偷窃，掩饰，抵赖，认错，再偷窃，再掩饰，再抵赖，再认错……

——到底要他要将这样的生活延续到什么时候？

望着窗外依旧晦暗的天空，心头涌起一片无边的阴云。

追查出真相又有何益处？

——我的目的并不仅在于追回那手表。

他照样在重复着自己多年来相同的过失；他一次次的认错，又有何帮助？他依旧踏步在原地。

再一次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我理不清，挣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