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掩盖的屁

文/韦步峰

正上楼，忽觉有屁要放。根据经验，这是一个响屁。楼道里没人，空荡荡的回响很大。倘若此时将屁放出去，说不定哪家忽然推开的门，会有一双挂着惊异的眼睛，射出令人尴尬的光来。然而肠子还在蠕动，这股被挤压太久的气，倘若寻一个机会向上窜，形成腹胀，那是最不愿意发生的事。

机会来了，那道横在楼梯口的防盗门被我打开了。情急之中豁然开朗，那声活页发出的“吱呀”声，应该与响屁的频率很相似……但“吱呀”声已过，屁没放，也绝没有拉着门把手来回拉扯的道理。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更何况是个屁。进到门内，索性用力一拉，就在铁门轰然关闭的同时，那屁喷发而出，尽管声音不小，但全然被那“咣当”声掩盖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破绽。屁放了，很快很痛快地放了，就连心情也跟着舒畅了。望着那些并没有突然推开的门，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为放屁，也为想放屁而臆想出来的尴尬。

肃穆的会场上，忽然有了一声屁响，尽管众人不动声色，但脑子里都想会不自觉地去找寻这响声的制造者，而一旦落实，也绝不吝啬自己的嘲弄之意，若同时又闻到了那出了怪声调的屁的气味，连忙用手捂住鼻孔，做痛苦的忍耐状。倘若情况允许，干咳、清嗓、憋气、皱眉……凡所应有之戏谑、无奈，无所不有。仿佛定要给“肇事者”一个警告、惩罚、处理，才安心，才释然，才罢休。或许因此，人们历来对放屁都不友好，从而让这与打嗝、咳嗽同样本属正常的生理现象，成了见不得人的行为，成了需要隐藏起来，悄然从事的“地下”活动。而这不友好，又总是针对别人，而非自己。

这种怪异的心理，与人性中无限放大别人的过失而又总是刻意谅解自己过错奇特心理可谓异曲同工，于是有了苛刻与宽容的“火拼”，有了坚决与犹豫的“分歧”。说到底，这是执行了双重标准的结果。某领导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对某些国家干部包养情妇、违纪违规行为痛心疾首，果断地提出反腐倡廉的若干举措，俨然正义的化身，廉政的楷模，令台下掌声雷动，众志成城。但一转身，走下主席台的他，又钻进情妇的温柔乡里，说着醉人的情话，做着徇私枉法的勾当。直至东窗事发，又有继任者台上痛心疾首……如此看来，这人性之中的对己偏袒，对人公正的特质，单凭自觉，万不能彻底清除。但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私利，就有私欲。只有人做不到的，没有人不敢做的。

身后铁门的声响，还在楼道里回响，依然有些震耳发聩。在这体面而正常的轰响声里，没人会想到它曾掩盖了一声屁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