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02:五毛钱
(2009-11-09 15:1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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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毛钱篓子记忆碎片碎玻璃猪圈 |
分类: 懵懂岁月:碎片 |
从山野里回来,额头上已经渗出来不少的汗。但听说离家不远的老营房的废弃的猪圈里有我们梦寐的东西,顷刻拎着篓子飞一样跨过田埂和围堰,说笑着出现在高坡下一拉留的低矮的猪圈前。
这里曾经驻扎过一个高炮连。以前来过停放车辆和靠墙边堆放过炮弹的车库,而现在车库和猪圈都随着部队的撤离而废弃了。村子里的物资供应站占据了其中一部分的营房,而这猪圈自然而然成了他们堆放杂物的临时性仓库或者垃圾场了。
此刻的垃圾场,有我们感兴趣的东西——碎玻璃。自从上周老师告诉我们收集破烂可以卖钱以后,我们几个小伙伴便在村子里逡巡了好一阵子,怎奈所见到的都是些别人挑拣剩下的很少的一点玻璃沫子,再就是不值钱的破碎的陶瓷。这“宝库”是一个小伙伴跟大人去自留地看到的,而他自己是绝对不敢贸然行动,只好我们几个人分享。
猫着腰,小心翼翼接近那堆随意丢放在那里的割玻璃剩下的下脚料,然后咬着嘴唇耐心地端起来放进随身携带的篓子里。这些奇形怪状的碎玻璃很不安分,总是尖头尖脑地延伸到篓子外面,只好小心翼翼地塞进去甚至用脚踏碎,继续将篓子装满。很快的,满满的一篓子碎玻璃被我拎起来,歪歪斜斜地跨过高坡,一路艰辛,几乎是龇牙咧嘴地急行军回家。找个安全的草垛间空隙倒出来,然后返回去继续将篓子装满。
我的手终于被割破了,鲜红的血滴落在玻璃上,和着碎玻璃上沾染的尘土画出来琢磨不透的形状。割破的手指上的皮肤直翘翘地挺立着,有些吓人,但我们是应该向英雄学习的男孩子,绝对不能吓怕,抓来一把细碎的泥土摁在伤口上,算是止住了血流。
找来一个破的塑料编织袋,盛装下这些来之不易的成果,骑车到五里地之外的公社废品收购站卖了。跟来的时候一样,依然是满脸的汗水,所不同的是,回来的心情无比的轻松,脑袋里划算这卖来的五毛钱该如何处理。
回家后,弟弟有好多设想,第一是买一些糖果过一把嘴瘾,第二是买几个早就想买但一直没有得到家长许可的本子……而我却为始终找不到存放这五毛钱的地方犯愁。我们的那几个用来装石子的布兜是绝对不能用来装这么多钱的,当时我也根本没有钱包。一会儿从矮桌子抽屉里拿出来,放在炕沿上的纸箱里,终究感到不妥,又放回到抽屉里……几个反复之后,拿着它进了父母的那间卧室。
在我印象里,只有那里的那厚实的桌子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每当学校里收取课本费,爸爸总是把钱放在那里,让我们自己去拿。端端正正的,我把五毛钱伸展抹平,放在了桌子的正中间。桌子的左边靠近大衣柜是一台收音机——这是当时我们家除了手电筒、广播网(其实是一种有线的简易的广播喇叭,在当时农村了很普遍)和风鼓子之外的高档的电器了——东面靠墙是一个很小的桌几,上面放着爸爸妈妈结婚时候的一些瓷器和其他一些重要的物品,右边靠近火炕是一个茶盘,上面是爸爸用来喝茶的茶杯和茶壶。而我的钱就在这么一些物品的最中间,端端正正的。放好了钱,心头终于没有了心事,便领着弟弟出门疯一阵子。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我很夸张地张望那个红褐色的厚实的桌子——五毛钱没有了!然后我跟弟弟对了对眼色,因为爸爸也在吃饭,我们没说啥,等到饭后爸爸出门,我便问妈妈:“桌子上的五毛钱,看到了?”
“什么五毛钱,没看到呢。”妈妈继续收拾家务,一边应和着我说道。
“咦,我卖破玻璃挣了五毛钱……就放在桌子上啊……”我有些急了。
“哦,那你放在那里肯定让你爸拿走了呢……”妈妈的后面的话我没有记住。在当时的我感觉里,家里的钱当由家长保管。即便是我亲手挣来的也自然需要缴公,只是这悄无声息的反应着实令自己懊恼。本以为能换来几声夸张,或者能得到父母的赏赐:拿去用吧……
——三十多年了,关于五毛钱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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