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白银时代最重要的思想家别尔嘉耶夫在描述俄罗斯的精神气质的时候，总结了那种独特的矛盾性，一方面俄罗斯是无限自由的、精神幽远的国家，是漫游者、流浪汉和探索者的国家，是自发的狂乱和恐怖的国家，是不要任何形式的酒神狄奥尼索斯民族精神的国家。另一方面又恰恰相反，俄罗斯是一个骇人听闻地甘受奴役、驯顺服从的国家，是失去了对个体权利知觉和不会维护个体尊严的国家，是怠惰的保守主义的国家、是宗教生活为政府所役使的国家，是古板的生活和沉重的肉体的国家。俄罗斯是背负着沉重肉体的商人的国家，是保守的停滞的贪财者的国家。除了土地别无他求，完全外在地和自私地接受基督教的农民的国家，沉浸在物质主义生活里的僧侣的国家，繁文缛节的国家，思想怠惰和保守，受最表象的唯物主义思想感染的知识分子的国家。

  俄罗斯害怕美，害怕近乎豪华的美，不希望任何奢侈。俄罗斯那么滞重，那么懈怠，那么懒惰，那么沉溺于物质，那么苟安于自己的生活，简直无法挪移半点，一切俄罗斯的阶层：贵族、商人、农民、僧侣、官吏——全都不喜欢向上攀登；大家都宁愿停留在低洼地和平原上，做一个“和大家一样的人”。个性在机械的集体中到处受到扼杀。社会底层丧失了法制感，甚至尊严感，不想要主动性和积极性，永远期望尾随他人背后去干什么。俄罗斯的政治革命性也是不自由的，在思想上是贫瘠和怠惰的。俄罗斯激进的民主主义知识分子，作为固定的阶层，精神很保守，对真正的自由很陌生；机械的平等思想比自由观念更容易打动他们。在另一些人看来，俄罗斯仿佛注定要受奴役，并没有通向自由生活的出口。个性不仅在保守的俄罗斯，而且在革命的俄罗斯都没有苏醒，俄罗斯依然是一个缺乏个性的集体国家。但必须理解的是，自古以来的俄罗斯集体主义不过是自然演变初级阶段的过渡现象，而非精神的永恒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