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上一篇谈了《易传》与《老子》辩证法思想的差异：《老子》是贵柔、守雌、尚静；《易传》是重刚、行健、主动。

  造成这种差异的具体原因之一是《易传》系统地赋予了”阴阳“这个变化总规则以确定的经验含义。整个《易传》就是以”阴阳“为中心展开：”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它的具体体现就是乾卦和坤卦，《易传》分别赋予它们以”健“和”顺“的哲理含义：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易·系辞下》

  许多人都指出乾卦象征着太阳（白天）、男性、具有运动、生长、活力、刚强等性质或功能；坤卦象征月亮（夜晚）、女性，具有抚育、接受、柔顺、安宁等性质或功能。《易传》强调的是两者的不可分离，并确定”阳“是主导，”阴“是基础。在主导和基础中更强调前者。乾卦被《易传》认为是首卦。”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易》中一再这么赞叹”乾“，从而在乾坤阴阳这对矛盾构成中，乾、阳成为推动矛盾发展的动力方面。这也就与《老子》的相区别开来。《老子》只是并列散漫地揭示了矛盾及其转化，看不出这种转化是如何可能的，即不明确或缺乏转化的具体动力，从而显表为既存现象的静态呈现。《易传》则注意了矛盾中的”刚柔相摩、八卦相荡“的动态过程，从而也就具有演进发展的序列结构（如《序卦》），有建造一个系统图式的观念。后世至今，一些研究者还总想把《易》弄成一个完备的系统，（天文系统、数的系统······）。”阳刚“作为动力的主导地位十分突出，与《老子》那种冷静的人生智慧颇为不同。这里，也确有现实基础的差异，与《老子》对当时正在急剧动荡、变化、变革中的社会持否定态度不同，荀、易都毋宁是为这个新时代做辩护和论证的。《易传》说：”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义大矣哉“；”神农氏没，皇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到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等等，都反映了这一点。时代在进化，比起《老子》，《易传》有了更多对未来的历史主义的乐观眺望。而这一点正是周易的重要精神，后代的改革者，到了清末的谭嗣同，也仍然用周易这种理论鼓励自己进行的事业。

  和荀子一样，《易传》也尊礼、定分、主治、明罚，这些也与《老子》反礼的态度不同。

  本文为阅读李泽厚《中国古代思想史论》读书笔记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