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时代的人们》:黑暗时代的启明
(2010-08-30 00:5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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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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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27 15:46:25 作者:富华 来源: 浏览次数: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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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阿伦特接受了德国一个电视节目的访谈,当采访者介绍她是一位“哲学家”的时候,她很有礼貌的打断了采访者的介绍:“恐怕我要对此提出抗议。我确实不属于哲学家的圈子。我的专业领域,如果必须得到澄清的话,是政治理论。我不认为自己是哲学家,也不相信哲学圈子已接受我。”这确实是一个事实,虽然阿伦特曾经跟随海德格尔、雅斯贝尔斯,这些当时一流的哲学家学习过哲学,但是经过了20世纪“具有最黑暗的混乱、最黑暗的野蛮、最黑暗的残酷”的时代后,她意识到,哲学与政治领域存在着不可避免的紧张,所以,她希望能“用不曾被哲学蒙蔽的眼睛”去审视政治。
阿伦特极力区分开哲学与政治的关系的做法多少有些让人匪夷所思。但是如果能对她在那个时代的经历有所了解的话,一切存在的疑问就会瞬间烟消云散。她的这本《黑暗时代的人们》的随笔集正是在如此的意义上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启明”的作用。阿伦特在这本书中无数次提到了这个词汇:启明。如果联系到“黑暗时代”这个借自布莱希特的诗歌《致后人》中的词汇的话,就会恍然的理解“启明”一词在当时的阿伦特的人生当中有多么的重要。“黑暗时代”这个看似含混的词汇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状态的时代?阿伦特说,这样的时代中到处充斥着混乱和饥饿,屠杀和刽子手,对不义的愤怒和处于“只有不义却没有对它的抵抗”时的绝望。也只有在这样的一种马克斯&;#183;韦伯所言的通往真实的存在之路、通往真实的自然之路、通往真实的上帝之路、通往真实的幸福之路一一变幻为时代幻象的时候,我们期待着一种启明,“这种启明或许并不来自理论和概念,而更多来自一种不确定的、闪烁而又经常很微弱的光亮,”“这光亮源于某些男人和女人,源于他们的生命和作品,他们在几乎所有情况下都点燃着,并把光亮射到他们爱尘世所拥有的生命所及的全部范围。”也正是如此,我们看到了《黑暗时代的人们》一书中,阿伦特作为一个政治家,和不同职业的人进行的对话和思考。《黑暗时代的人们》一书中涉及很多的人物,或者更准确的意义上说,涉及到很多的职业,有政治家(卢森堡)、基督徒(龙卡利)、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文人/“德国文学唯一真正的文学批评家”(本雅明)、诗人(布莱希特)等等。作为政治家的阿伦特是在和他们对话,同样也是向他们致敬,因为在她看来,正是这些人代表了在那个无比黑暗的时代中最耀眼的“启明”之光。
阿伦特是作为政治家的身份是我一再反复的说明强调的。把政治从哲学领域中分离出来,最初是从柏拉图的《理想国》中得到的实际教训。哲学家试图当国王,那么会出现两种结果:要么哲学被败坏,要么政治被败坏,或者两者都被败坏。因此唯一明智的选择是分离两者,让哲学家以其最大的激情去沉思冥想,但必须要把他们隔离起来以免造成伤害。这就是哲学难题和政治难题的解决之道。而具体在阿伦特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就是她发表最具哲学抱负的著作《人的条件》,并把它献给她曾经精神上的父亲和情人、因为亲近纳粹战后遭到谴责的大哲学家海德格尔的时候。阿伦特通过对海德格尔与纳粹事件的反思,用这部著作宣布了她的坚持与哲学方面的分离。她通过捍卫公共领域“积极生活”的尊严,反对自以为是的沉思生活。阿伦特试图将纯粹哲学与政治思考区分开来,“后者需要自己的话语,遵循自己的原则。”明白这点你才能真正理解为什么她抗议别人把她再次称呼为“哲学家”。
也许谈到了海德格尔我们可以对《黑暗时代的人们》一书作一个大胆的揣测。在书中,阿伦特唯一用了两篇文字来谈到了她的哲学老师雅斯贝尔斯。也许,她的潜在的意义就是和她另外的一位对她的人生道路产生重要影响的哲学老师海德格尔作出对比和抉择。时至如今,我们可以对海德格尔在哲学方面的贡献作出很高的评价。但是这些都无法掩盖他在那个黑暗时代中与纳粹同流合污的事实。他不是作为黑暗时代的启明之光而存在的,而是作为陪同那个黑暗时代一起沦陷的黑暗之光而存在的。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组合,海德格尔和雅斯贝尔斯、雅斯贝尔斯和阿伦特、阿伦特和海德格尔。他们曾经都是志同道合的友人,因为共同的对哲学的爱欲走到了一起,但是随着黑暗时代的来临,他们的人生道路面临不同的选择,而这种选择注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面临无比的尴尬和即将破碎的边缘。众所周知,海德格尔于1933年4月离开了他在黑森林中的小木屋,就任弗莱堡大学的校长,并于5月加入了纳粹党。现在有足够的资料表明,海德格尔的这一选择并不是像当时很多的人那样是被迫的。他曾经公开表示支持纳粹,校长的职位也是他努力争取的。在任职期间,他还陷害了自己的同事、一位未来的诺贝尔化学奖的得主,以及他从前的一位学生。他的这一做法不但让他的好友雅斯贝尔斯痛心的无法理解,也让他的学生和情人一直流亡在外的阿伦特同样无法相信。但是在战后,雅斯贝尔斯还是为老友的行为给予了宽容:海德格尔不谙政治,更像是一个不小心将手指插入历史车轮的儿童。阿伦特也为自己的老师恢复哲学声誉四处奔走呼告。但是经过了那个最黑暗时代的考验,已经作出不同选择的三个人能回到最初的友谊之中么?
《黑暗时代的人们》对那些一直期待着“启明”之光照亮整个人性原野的人的书写和致敬,尤其对雅斯贝尔斯的赞誉和致敬,无益对海德格尔是一个潜在无声然而却是最为明晰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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