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梦--黄沾散文《仿佛是昨天》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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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梦
从少年时起,就有梦:当作曲人,让大家都唱我的歌。
少年梦,有多少个可以成真?也难怪同学对我存疑。
第一首歌,中五那年写好,试唱给初恋女友听。小姐说:“好熟,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不知不觉临摹了别人作品,原是初学创作的人,必有的通病。所以处男作没有发表。
然后,得口琴老师梁日昭先生给我的机会,1960年,开始了写词生涯。
那次,居然一口气写了八首。每首酬劳四十大元。这个价钱,在一毛钱就可以由深水埗坐巴士到九龙城的年代,真叫人狂喜!
八首歌,没有一首流行。但机会居然不断地来。
没有人教我写词之道?不要紧!可以偷师。前贤杰作,成了我学词范本。我一首一首分析,学他们的方法。
同时,拼命啃一本叫《Teach Yourself Song Writing》的书。
当时,最大名鼎鼎的词人是李隽青先生,他的歌词,很接近口语,文字浅白之极,但感情深邃,深入浅出的作品,是我自修填词之道的课本。他的歌词风格,对我影响极大。我到今天,还一直避免用与口头语习惯有太大距离的文字入词,可以说是钻研李先生作品后的愚者一得。
另外一位对我写词生涯极有帮助的人,是华娃。
那时香港是国语时代曲天下,而我国语绝未有今天水平。所以写歌词,每写一句,就找华娃试唱,看看有无“倒字”的情形出现。
可以说,没有她的从旁协助和鼓励,我写词生涯,很可能捱不下去了。
我回顾三十年的歌乐生涯,只觉得人人事事,其实经过岁月冲洗,一切都会变得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我曾努力过。
而且,完成了一些作品。
曾经努力过,而在努力的过程中,似有所得,已经仿佛此生不枉。
此刻,回想起少年梦,不禁会心而笑。
在某一程度上,我的少年梦成真了:大家都在唱我的歌。
虽然,到今天,令我完全满意的歌,依旧还没有出现。
我还会努力下去。
仍在努力中的朋友,我想告诉你:机会一定会来的,只要你努力,少年梦会成真。
其中,会有挫折,会有屈辱。
也会有帮助你的人。
对帮过你的永存感激。
屈辱过你的人,也应感激。没有了他们,你不会发奋。
而不发奋,少年梦,那会成真?
始终逃不离电影
大概命运安排,我这人无论如何,始终逃不离电影。从小开始,就爱上与这行有关的一切。连“铁板神算”董大师慕节先生批我贱命,也有“一字记之曰电”的话。
我第一次现身银幕,是当小配角,拍林凤演的《玻璃鞋》。N年前的事,不是翻出旧照片,根本就已几乎忘记得一干二净。
然后,隔了多年,应邀客串琴姐、阿肥、谭老炳三位好友当老板的《大乡里》。我算是升了级,由小配角变成大配角。
记得车把我接到大角咀的小公寓,导演杨权兄介绍女主角:“这是胡锦!”紧接着便脱光上身,跳进被窝,与当年以骚劲红遍港台的女星演床戏。
首次演主角,是丁善尔导的《大千世界》。这戏,谁也记不起来。不过,客串阵容很了不起,几位影帝,王羽、柯俊雄、杨群都为我跨刀当配角。
跟着,演了不知多少部戏的闲角。不是警司,就是匪帮,正是黑白两道,任我驰聘。而如非色狼,便当嫖客,端是黄字本色,众望所归。瞎子演过,疯子也演过。若论戏路之广,香港排名,应在百名之内;要说薪酬之低,银坛金榜肯定是负数之冠,因为有很多时候却薪酬不收,过足戏瘾之余,连车费也会倒贴。拍得兴起之际,甚至自掏腰包,大宴诸色人等。
“导演会”筹款,固然自动献身。要账灾义拍,也马上无条件报名,总之有戏可拍,绝少放过。
或者,有人会问:“那为什么你前一阵子又说不拍戏?”
那是一时糊涂,是老虎打瞌睡时神智昏迷说出来的梦呓!
试想想,五十出头的男人,竟然还可以当电影男主角,这些际遇,千载难逢,又焉可以不把机会紧握手中,管他文与不文,一级四级,总之大拍特拍,拍到没有人请拍为止。
何况我的演员道德,首屈一指。
那次拍高志森出品的《不文小丈夫》二集《银座嬉春》,有温泉出浴镜头。同场的两位小伙子黄光亮与邵傅男,浸在水里,居然穿了底裤。我一见就说:“岂有此理?哪有此事?男人浸日本温泉,穿裤?不行!不行!”接着三下五除二,以身作则,立刻脱得精光,吓得导演叶辉煌连话也说不出来。
而那年拍“温拿”的《大家庭》,五层楼不用替身,就此跃下。今天说起,也许令人不可置信,但却是有胶卷为证的铁一般事实。
始终逃不离电影,因为爱心所系,怎么左翻右覆,还是转回这圈里。而且,乐此不疲。
当然不疲!试想想,银行家不惜身败名裂来求一亲芳泽,我一面袋入银两,一边让叶波霸摸来摸去,这种生涯,只令人血脉沸腾,精神爽利!所以,对电影圈,我有似贾宝玉“不离不弃,莫失莫忘。”
电视王子?太夸张了!
夸张!夸张!太夸张了!
夸张得连我这么脸皮厚到胡子都长不出来的人,也觉得太夸张了!
如果不是梁枫大姐把自藏的《电视周刊》封面寄赠,我自己倒忘了以前居然有过这么夸张的称号。
电视王子?
1969年,我不错拿了最佳电视节目主持人奖(说来凑巧,那年林燕妮在TVB也拿了最佳女节目主持人奖),但这样便算是“电视王子”?真不敢当。
说是电视浪子倒差不多!
因为来去自由,永远是业余身份。电视于我,只是玩票媒介。收的虽是专业酬劳,可是却真的未尝当为全面正业。只在余暇,在灾光屏上电视框中浪来浪去,过过瘾而已。
但一过,倒也过了多年。
读者们在1962年,不知出生了没有?那年,我已经在“丽的”有线电视演粤语话剧。我在念大二,加入了“香港业余话剧社”,常和钟景辉、袁报华、张清、陈有后诸位演舞台剧。剧社接了电视档期,于是我也因此上了荧光屏。
第一次,我演《郑成功》。电视上大出糗,丑死人兼丑死鬼。
我的太子冠,跌在了地上,露出花旗装。
郑成功长了花旗装!是不是笑死人?
录影带还未面世,所有本地制作节目,全部现场直播,不能剪辑。我演戏,动作大,头儿时常左摇右晃。而摇晃得多,绑着太子冠的带子就松了。
郑子敦先生演的郑芝龙进场,我下跪,低头拜见:“爹!”
“爹”字语音未了,面前地板噗的一声,多了件金红物体:我的头饰,被我一下低头动作,抛了出来!
郑子敦先生不知该笑还是该继续念台词,整个人愣住,不敢反应。
全部尴尬镜头,直播出街。这次经验,毕生难忘。但虽然想起了依然脸红,却也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介意。我也因此进入了电视圈,一生也结下了不解缘。
演过半小时的电视话剧,自然当不了“电视王子”。那时,一有空就往电视台钻。编译剧本、编剧、当小演员、为卡通片配旁白,什么都做。过瘾嘛!
何况,有外快可拿,正好帮补拍拖开支。
到1965年,“丽的”电视中英文台分家,钟启文先生入主,请了一群新编导。
现在香港严肃音乐界大师林乐培兄,刚从加州学成回港,也加入了。开青年节目,要找主持。黄沾试镜后顺利入选,开始主持《青年联谊会》,酬劳是一百大元!很好使。
然后“无线”开台在即,“丽的”革新内容备战。备战重兵,是个一小时的综艺节目《金玉满堂》,主持人是高亮和我。
那时是香港观众未见过的重头戏,声势奇佳。黄沾主持了多年,拿了奖,成为“电视王子”!电视王子的薪金,每次二百元正。已是当年全台最高主持费。
如今想起,一切仿佛如在昨日。
世人常说,人生要有计划,预早定好目标,绘好地图,然后依图上路。
我看人生,倒觉得一切不是人力可以预计,不过是缘分所趋所致。像我进电视圈,全是机缘巧合,绝无计划,有路便行,有事就做,现在居然也算是在圈中的资深成员。今天,和我一同出道的,还在电视出镜的,几乎绝无仅有。
电视,三年左右,就一代了。这样算算,我这所谓“电视王子”,竟然夸越了九代。
那时的《青年联谊会》节目主持人,今天已成青年之父。
我仍然不喜欢结领带,黑框眼镜依旧未换。牙更是黄了,经年累月的烟囱恶习,早令高明牙医束手。
岁月如流,半生就此飘过时光甬道,化为记忆。
回想过去,倒没有唏嘘。人到底只能向前看,不应有太多回首。而偶尔回望,我的心,余温仍在。那些日子,存在心中,依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