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晓玲小说:《小雨的婚事》(暂定名)连载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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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的婚事
二
陈村常家,在大山深处一个叫陈家冲的山坳里。离小雨家的村庄董豁口有三十多来地曲曲弯弯的羊肠小道。
这年四月间的有一天,常年在外打工的陈村常,被父亲一个电话,从遥远的山西煤矿火急火燎地叫回,说是有天大的事等他回来商量,刻不容缓。
陈村常风尘仆仆赶回家的当天晚上,进门刚把装有给爸爸买的一条汾河牌香烟,给妈妈买的一条蓝黑相间的方格围巾和给妹妹玉蓝买的一件枣红色混纺面料的中长大翻脸外套及零零碎碎物品的编织袋放在堆满杂物的八仙桌上,没等他歇口气,被生活压得过早驼了背的父亲就手捂他的耳朵小声对他说:“苕货(陈村常的小名),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父亲说完,不等儿子回应,就双手反背在背后,自顾自地往屋外走去。
“呵……呵……呵” ,坐了一夜火车,布满血丝的双眼困得快要睁不开的陈村常,嘴张得大大地仰头连连打了几哈欠,央求父亲:“爸,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我困死了,我真的困死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真想倒头就睡。
“这个事今天必须得谈,明天谈就晚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咧。”苍老的父亲,一脸阴忧,头也不回地压低声音说。声音小得象蚊虫翁翁叫。好鬼异的样子。
“好吧好吧。”恍恍惚惚的陈村常无奈跟在父亲后面往外走,不解地说:“有什么事在家里不能说,非要搞得神密兮兮到外面去谈?”
走出家门,一阵山野的冷风迎面吹来,昏昏欲睡的陈村常打了个激灵。
“噫,咋不见我妈呢?”昏头耷脑的陈村常被冷风吹清醒了些后,忽然感觉这次回来,家里气氛有些不对头,冷冷清清的,咋不见妈的身影听不见妈的笑声呢?就问。
以前,但凡陈村常每次由外面回来,母亲总会笑得合不拢嘴地忙前忙后为他倒茶做饭。饭菜做好后,端到桌上,坐在他身旁笑吟吟地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他最喜欢吃母亲用切成碎丁的辣椒和蒜末生姜丝凉拌的马齿苋,那个香啊真是沁人心脾。怎样也吃不够。
“你妈、你妈呀,她在里屋睡觉哩。”爸说话的鼻音很重,大概是感冒了。
“妈睡了?睡这么早,这可是稀罕了。”在陈村常的记忆中,无论他多晚回家,慈爱的母亲,总会给他做顿可口的饭菜等着他。今天妈怎么……一种不祥的预感,使他心头不禁一颤。他不安地问:
“妈是不是……”他不敢说出后面的“病了”二字。
“你别罗嗦了。”已走出家门的父亲,折回身,拉了儿子一把,小声说:“你跟我到耳房去一下,我会把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你。”父亲说这话时,声音是干涩、喑哑的。透着一股寒气和伤痛。
陈村常望着父亲比往常更加萎顿的背影,心中涌起的不祥之感更加加重。他缄默地尾随父亲,向黑暗中的小耳房走去。父子两一前一后走进散发着霉味又潮湿的小耳房后,父亲车转身把门轻轻掩上,灯也不拉,在黑暗中对陈村常说了件让他如五雷轰顶的事。
“唉,”满脸苦憷的父亲唉叹一声说:“这次火急火燎把你叫回来,没别的事,就是要你明天去相亲。”
“相亲?”黑暗中的陈村常虽然看不见父亲,但他还是吃惊不小地偏头望向黑暗中的父亲,瞪大双眼问:“怎么突然想到要我去相亲呢?春节我回来时,不是都说得好好的,等我再挣两年钱,把家里房子改做了,家里有了点积蓄后再提相亲的事吗?怎么……”
“唉,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就直接跟你说了吧,”脸色黝黑、苍老的父亲,打断儿子的话说:“你、你妈病了。”黑暗中的父亲说完,懊丧地低垂下头。心在隐隐抽痛……
“啊,妈病了啊?我说怎么这次回来不见妈的人呢。”陈村常跳了起来说:“妈病了送到医院去看啊,怎么还躺在家里呢?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我回来去相亲,亏了您想得出来哟。我不跟您多说了,我这就去把妈送到医院去。”陈村常说着,转身就去拉耳房的门闩。
“你给我站住。”来不及起身,侧身一把拉住儿子的衣襟的父亲,差点摔倒,他声音哽咽地说:“你妈、你妈得的是癌症,活不了几天了。昨天我才把她从医院接回来的。不是我不给她治,是你妈寻死觅活不住院。我晓得她是舍不得用钱。可是我有么法子呢?你妈说若是我不让她出院,她总有一天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跑出去跳崖撞车。她要真是这样死在外面了,你叫我怎样向你们交待?你妈说了,她宁死,也不愿把钱花在救不了她命的医院里,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在她走之前,能帮你把媳妇娶回来,她死也瞑目了。我就是想在她走之前,了了她这个心愿,就急着把你叫回来了。”父亲的这番话,犹如一颗炸雷,轰隆隆地在陈村常头顶上炸开,简直把他给炸懵了、炸痴了。父亲还在说什么,他一点也听不见了……
父亲的声音落了好半天,他硬是没有反应。
他感觉自己是在梦中,一个噩梦中。他挣扎着想由噩梦中醒来。
是的,他就是在噩梦中。因为他只听得见父亲的声音而看不见父亲的身影。“只有噩梦中才会有这种鬼异现象发生。”陈村常在黑暗中暗想。
然而,分明地,他嗅到了父亲身上他熟悉的劣质烟草味和汗味,他还听到身上有着混杂的劣质烟草味和汗味体味的父亲在黑暗中发出的声音:“儿啊,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该成家立业了。何况……”“父亲说了“何况”二字后,突然停顿了下来,不语。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