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灯笼深处等你
　　                                 文/刘宇昕

　　
　　曲韵就那样一直坐在江边，默默地等。
　　一个月，两个月……每天每天都是这个样子。
　　“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答应过我要一直陪着我看星星，要为我做好看的棉布花裙，你都是答应我的！你为什么不兑现你的承诺呢？你是个大骗子！大骗子！”
　　“要是我找到你，我一定会死死地跟着你，看你还赖不赖账！”
　　“何小红！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不要你陪我看星星了，我也不要什么棉布裙子了，你回来吧！”
　　“我只要你回来！”
　　……每一天，曲韵都会坐在水边，冲着天上的星星说话，好像就这么说下去，何小红就会回来了。
　　可是，等啊等啊……等啊……等啊……
　　何小红还是没有回来。
　　仿佛
　　那一天，曲韵念着何小红的名字，念了2987遍，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念了这么多遍。她念着念着就哭了！
　　匆忙地站起身，朝村南头的一所小草屋跑去！
　　“王奶奶，你骗人！我念了这么多天妈妈的名字！她都没有回来！”她的小拳头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王奶奶的腿，王奶奶抱住曲韵，忍不住掉下泪来。
　　不是因为痛，是因为可怜眼前这个孩子。
　　念妈妈的名字妈妈就会回来，是王奶奶给曲韵的一个期盼！这也算作一个善意的谎言吧。
　　曲韵跑出了王奶奶家，第二天依旧会去河边看星星。
　　夜路不好走，星星不够亮，每每都需要借着红灯笼的陪伴，才能曲曲折折地走到河边。
　　坐在岸边，脚丫子在水面波动出一层层的浪花。
　　“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红灯笼在身边红扑扑地亮着，橘黄的光照在曲韵的脸上，依稀可以看见脸颊的泪痕。
　　也不知道数到那里了，一阵凉风吹过来，乌云紧跟其后。天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噼噼啪啦的雨点掉下来，毫无征兆。
　　曲韵往回跑，路太滑，一连摔个好几个跟头。“妈妈，你在哪儿啊！”她声嘶力竭地喊着，红灯笼被风走到了一边，“我喊了你这么多次，你怎么还不出来啊！不要和我玩躲猫猫了！爸爸说，长大就可以见到你了。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你在哪里呀！”
　　雨水下得很急，很大，淹没了曲韵的声音。
　　红灯笼却一直都没有熄灭，隐隐约约地照着前方的路。
　　曲韵站起来，提着灯笼往前走。灯笼的红光笼罩在曲韵的身上，暖暖的。
　　“是不是很冷呀！到我的小屋子里暖和一下吧。”暖暖的声音从灯笼深处传来。
　　雨水绕过了这一片橘黄的光，曲韵走着走着，就进入了一个红光普照的天地里。
　　周围大红的灯笼安静地亮着。
　　“还喜欢我这里吧。这里是不是很暖和呀！”
　　“你是谁？你在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曲韵的整个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别怕呀！孩子！”那个声音可以让人的心静下来，“你不知道我是谁啊？你可是每天都提着我去看星星呢！”
　　“你是我的灯笼？”
　　“嗯啊！是啊！才猜出来呀！小笨脑袋。”那个声音半开玩笑地说。
　　“我的脑袋才不笨呢！我爸说了，我像我妈妈，既漂亮又聪明。”曲韵撅着小嘴，激励辩解着。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呢！你还当真啦！走，跟着我一起去逛一逛我们的灯笼镇吧。”
　　我气呼呼地想，连人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声音，怎么去逛灯笼镇啊？我跟着谁去啊？
　　正想着，就被一股力量推着往前走了。我知道是她在后面推着我！
　　“喂喂！你也要应该出来一下吧！不然怎么陪我一起逛灯笼镇啊！难道要一直这样推着我吗？”曲韵不是那么害怕了，甚至有点喜欢身后这个人了。（不对，还有可能是什么怪物呢！似乎这种可能性好像更大一点！）
　　“我是一个长得很丑的老婆婆了，怕吓到你，还是不出来了！要是把你吓坏了，灯笼街是逛不成了！”
　　曲韵没有再问下去，被身后的她推着一点点朝前走。
　　灯笼镇的街道上，每家每户都门前都挂着一盏灯亮。不分昼夜地亮着。
　　街道上没有人，仿佛这条街就是为曲韵准备的。路边的棉花糖一团一团地开在树上，一伸手就能够到。
　　“给，尝尝吧！你一定没吃过树上张出来的棉花糖！”
　　“喏！前面还有一家玩具店呢！我们进去看看吧！”声音在曲韵身后响起。
　　她被那个声音骗了进去，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好玩的玩具店，里面的玩具都是吓人的玩具！曲韵尖叫着跑出来，满额头的汗！
　　“你是个坏蛋！你们全家都是坏蛋！这是什么玩具店啊！分明就是一个鬼屋嘛！”要是她现在能看见藏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她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肯定要狠狠地掐她一下，这样才解恨！
　　继续走，路过的一个花布裙子店，门廊上挂着的白色裙子吸引了曲韵，她已经迈不开步子了。
　　“喜欢吗？”那个声音说。
　　“喜欢啊！”
　　“你穿穿试试！”
　　还没等曲韵回答，那件裙子已经套在了她的身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曲韵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原来是这样漂亮。
　　她在想：我妈妈一定也很漂亮吧？
　　身后那个声音惊扰了她：“真好看呀，如果扎两个马尾辫就更好看了！”
　　曲韵还没有反应过来，头发像被风吹起来似的，一会儿的工夫，两根乌黑的马尾辫俏皮地捶在了肩的两侧。
　　一天里，曲韵都和一个虚空的声音待在一起。那个声音引领她穿梭子啊灯笼镇里。
　　这个神奇的地方与人类世界完全不一样。它就是处在灯笼之中的一个世界。
　　玩得得意忘形的曲韵，竟忘记了回家！
　　“糟了，糟了……爸爸一定着急了，我要赶快回家了！”即使每天晚上都会在岸边等候妈妈，可是夜深的时候，曲韵一定会准时回去的。她绝不能让爸爸担心。
　　“今天开心吗？”
　　“开心。这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了！”
　　“开心就好，开心就好。那我送你回家吧!”
　　曲韵的整个身子都飞起来了，往上升啊升啊……当曲韵再次降落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最初的地方，雨水没有再下。身边的红彤彤的灯笼还在亮着。
　　她迫不及待地赶快提起灯笼，朝灯笼里看，她看见了那个灯笼镇，看见了里面的小巷子，小店铺……
　　她朝红灯笼里面喊：“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孩子，你喊了我19999次，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何小红？……妈妈！”
　　“嗳——”灯笼深处是一声响亮的回答，“我会一直在灯笼深处等你，陪伴你。”
　　曲韵提着灯笼，回家了。
　　之后的日子，她没有再去那条小河。因为妈妈兑现了她的诺言，她帮助自己穿上了棉布裙子，还给自己扎了马尾辫……
　　那盏大红的灯笼一直挂在曲韵家门外，日日夜夜地亮着，曲韵知道妈妈一直都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