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语录:舆论监督的作用在“局长醉死”的前前后后已经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彰显。但是,这与充分伸张正义、以及让“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得到充分安抚之间还有着很大的距离。 |
老实人王银松一夜就熬白了头,眼泪汪汪地瞅着妻子因中毒而狰狞的脸,那一刻,他想到了死,觉得不如追随妻子而去。
2000年7月11日夜,云南永善县的十几名机关干部一起来到当地最豪华的歌舞厅“杏花村”,拉开了继晚餐后的第二场酒局。次日凌晨6时许,其中一人在酒精的作用下永远沉睡了过去。此人大名杜明祥,乃该县乡镇企业局局长。随后,局长大人的数十名家人在当地某些领导的支持下,“停尸闹事”,逼歌舞厅拿钱“消灾”。
杏花村的老板实际是在当地以“能干”著称的女强人吴利春。但如此场面没法不让人方寸大乱,她拿出数千现金并跪地苦苦哀求,对方却仍然步步紧逼。13日凌晨,在已经被打砸得面目全非的杏花村大厅里,吴利春喝下了大量敌敌畏。
当年7月底,当“未亡人”王银松在昆明找到李志彬(时为《云南信息报》记者)、王勇(时为《东陆时报》记者)和我时,跪在我们面前,痛哭流涕。当时我们三人都还是血气方刚的小青年,当即激愤难当,拍案而起。8月初,在赶赴当地经过联合采访后,我们各自所在的报社纷纷以《局长醉死杏花村》为题,对此进行了暴光。
尽管我们自以为对这一事件的恶劣程度已经有了充分认识,但报道所产的巨大影响还是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非常迅速地就得到了国家最高层的关注。一个流传的版本是这样的:我们三人联合采写的稿件被《羊城晚报》转载,而“羊晚”是中央领导每日必读的报纸之一,于是,某高层人士拍案而起,当即指示要从严从快进行查处。
云南省公安厅相关领导很快找到我们三人进行了解,稍后,省里主要领导又亲自率领调查团赶赴永善进行调查。新华社和其他国内各大媒体纷纷转载,或直接派人前往永善采访自不必说,仅中央电视台《焦点说法》就先后做了两期专题报道。
事态一“闹大”,我们所在的报社便被打了“招呼”,要求停止自行炒作,只准采用新华社发的通稿。这是“上面”出于稳妥起见的慎重考虑,原本无可厚非。如此一来,志彬、王勇和我就不得不放弃追踪采访的计划,但仍随时与王银松保持着联系,我们的心情也跟随他的种种遭遇而起起落落。
随着事件的逐步推进,云南省痛下“杀手”,永善当地与此事相关的十几名官员纷纷落马。但欣慰之余,是远比欣慰更加漫长的痛苦和煎熬。王银松状告县公安局,请求赔偿,因为“停尸闹事”过程中,有该局众多民警在场,事态却仍然没能控制住而是越来越升级——这点已经在我和各路记者的调查中得到证实。但是,案子却一拖几年,悬而难决。在公然向公安“叫板”的过程中,王银松顶住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甚至还有诸如“想要继续在这里混,就放老实点”的威胁。
无偿帮王银松维权的七旬老律师熊岳峻不愿意放弃,我们三位记者不愿放弃,稍具良知的社会公众无疑也不愿意放弃,但是,王银松却实在无法承受,终于屈服了、放弃了。“人在屋檐下啊,我还得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养老……”
实际上,舆论监督的作用在“局长醉死”的前前后后已经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彰显,否则,我们无法想象这起恶性事件将会被掩盖到何年何月,我们恐怕也没法去指望相关责任人能受到应有的制裁。但是,从受害人的无奈,我们就可以看出这与充分伸张正义、以及让“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得到充分安抚之间还有着很大的距离。
而这,正是我们新闻工作者必须去追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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