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走进东京大学,总想去看看三四郎池。校园中心,却又被绿植隐藏,低调得不想让人找到,因此是很孤傲的。


为此,专门阅读了夏目簌石写于1908年的小说《三四郎》。主人公小川三四郎初从九州熊本乡下来到东京大学,拜访一直躲在地窖里研究理科的老乡野野宫君。野野宫君很冷淡,只是请他看了看测试光线压力的望远镜。随后,小说写道:
“三四郎很客气地道过谢,从地窖里出来,走到人来人往的地方一看,外面依然骄阳似火。天气尽管热,他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西斜的太阳照耀着宽广的坡道,排列着工科专业的建筑,房子上的玻璃窗象熔化了一般放射着光辉。天空高渺,清澄,在这纯净的天际,西边那团炽烈的火焰不时地飘散过来,熏烤着三四郎的脖颈。三四郎用半个身子承受着夕阳的照射,走进了左边的树林。这座树林也有一半经受着同一个太阳的光芒的考验,郁郁苍苍的枝叶之间,象浸染着一层红色。蝉在高大的榉树上聒噪不已,三四郎走到水池旁边蹲下来。四周非常寂静,没有电车的声响,原来通过大红门前面的电车,在学校的抗议下,绕道小石川了。三四郎在乡下时就从报纸得知了这个消息。三四郎蹲在水池旁边猛然想起了这件事,这所连电车都不允许通过的大学,离开社会该有多么遥远。”
急遽变动的东京、远离现实的理科学者和幽静寂寥的“水池”,让三四郎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之感。然而,正在孤独之际:
“三四郎蓦地抬头一看,左面的小丘上站着两个女子。女子下临水池,池子对面的高崖上是一片树林,树林后面是一座漂亮的红砖砌成的哥特式建筑。太阳就要落山,阳光从对面的一切景物上斜着透射过来。女子面向夕阳站立。从三四郎蹲着的低低的树荫处仰望,小丘上一片明亮。其中一个女子看来有些目眩,用团扇遮挡着前额,面孔看不清楚,衣服和腰带的颜色却十分耀眼。白色的布袜也看得清清楚楚。从鞋带的颜色来看,她穿的是草鞋。另一个女子一身洁白,她没有拿团扇什么的,只是微微皱着额头,朝对岸一棵古树的深处凝望。这古树浓密如盖,高高的枝条伸展到水面上来。手拿团扇的女子微微靠前些,穿白衣的女子站在后边,距离土堤还有一步远。从三四郎这边望去,两人的身影斜对着。
三四郎此时只感到眼前一片明丽的色彩。”
在这里,批判现实主义作家变成了一个唯美的浪漫主义者。窃以为,以作者“窥视”水池小丘上两个女子的角度和距离而言,要想真正看清女子的白色布袜、腰带颜色以及微微皱着的额头,确实是有些勉强的。
在等待上课的日子里,三四郎时不时就会去“水池”转一转。那个令三四郎无法自拔的女子,终于嫁给了别人。当年的那片“水池”,则因这篇名为《三四郎》的小说而被叫做“三四郎池”。
有时候,历史比小说更浪漫。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