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牧羊少年及人生

 案上有三本书。

花了一个星期的罅隙时间读完的《人生不过如此》.

最近一直在读林语堂，《苏东坡传》、《武则天传》、《老子的智慧》，快乐无比，尤其读到《人生不过如此》，感觉闲适地品着下午茶，那书就像一块香脆可口的茶点，夹心里有我最爱的松仁、核桃、榛子，我用牙齿触碰坚果的质地，用舌尖体验混合融化的大自然的芳香，然后回味悠长。

早起检阅了我的书柜，早在92年，就买过几本林语堂的书，《生活的艺术》、《吾国吾民》、还有一套花城出版社出版的人生文丛林语堂的《幽默人生》、周作人的《恬适人生》、胡适的《实用人生》等等。那时候机缘未到吧，那些书只是翻了翻，并没有真正阅读。

一直等到现在，终于有些懂得那个喜欢叼着烟斗的男人了。你听他说关于读书，“最好的读物是那种能够带我们到这种沉思心境里去的读物，而不是那种仅在报告事情的始末的读物。”“世上无人人必读的书，只有在某时某地，某种环境，和生命中的某个时期必读的书。我认为读书和婚姻一样，是命运注定的或阴阳注定的。”“有价值的学者不知道什么叫做磨练，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苦学。他们只是爱好书籍，情不自禁地一直读下去。”我咬啮着这些芳香的坚果，有一种心领神会的快感。

正因为这样吧，这个闲适达人优哉游哉，不知不觉就留下那么多著作，成为今天的我的花粉，授予我心灵的花蕊。

另外两本是巴西作家保罗.柯文略的性灵小说，一本是1988年的《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一本是18年之后2006年再度创作的《波多贝罗的女巫》。这两本书都有着显贵人士的隆重推荐，以至于我差点因此而错过阅读。

《波多贝罗的女巫》，以多个亲历者、参与者、目击者口述的形式还原一个传奇女子的生命历程（偏爱这样的叙事结构），给我的感觉就象扭动魔方，在手和脑的的配合下，把那么多纷乱的色彩渐渐复位，让一切归于平静和简单。

《华盛顿邮报》说《波多贝罗的女巫》是“一部探索大爱、恐惧与怜悯的烈火一般的小说，写给天下所有寻找奇迹与灵性的人”，所以这是写给我的书。我感兴趣的是这个“女巫”通过舞蹈、写字、森林、导师等等与大地之母的神秘连接，我觉得这种连接就是幸福所在，而“女巫”也是通过这种种连接之后，终于找到了她自己和她的生活。

在牧羊少年那里存在一种共同的宇宙语言，而在“女巫”这里，能够给万物以力量的阴性力量以大地之母的形象出现了，这一点其实和老子的学说相吻合。

女巫的导师也间接的成为我的导师，教她跳舞的房东说“尽管陶醉是一种从自我中跳脱的能力，跳舞却是一种让人上升的方式。让人发现新的维度，并且不失去与身体的联系。通过舞蹈，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和谐地共处。芭蕾舞者总是踮起脚尖，因为她们在接触到地面的同时也抵达了天空。”这是我最近一直想学习跳舞的原因吗？我其实已经有了一些我的连接方式，比如瑜伽、比如阅读、比如写作、比如在音乐里随意摆布自己的身体，还比如与小孩玩耍的一些偶尔的瞬间。

在沙漠深处教她写字的老师说，“优雅不是肤浅的东西，而是人们尊重生命、尊重工作的方式。如果你感觉到这个姿势让你难受，千万不要觉得他虚假或矫情：它是真实的，因为它很艰难。无论是纸和笔，都会为你的努力感到骄傲。纸不再是那个无色的平面，而具有了所承载的东西的深刻。”这就是林谷芳所说的志业，林语堂所言的闲适。

而另一位通灵的导师将这样的时刻世俗烟火化了，就像藏民生活里的佛教， “任舞蹈、寂静，或者其他日常活动，比如送孩子上学、准备晚餐、收拾家务等等引导着你。如果你可以把注意力集中在现在这一刻，那么一切都可以变成崇高。”

接受这样的引导，就是在接受自己的使命，接受自己使命的时刻一定是专注、忘我、庄重而优雅的，其他的别人眼里的不足与不便都微不足道。如林语堂喜爱的作家陈继儒所说，“真学士不以鲁鱼亥豕为意，好旅客登山不以路恶难行为意，看雪景者不以桥不固为意，卜居乡间者不以俗人为意，爱看花者不以酒劣为意。”只剩下闲适、优雅、崇高，每个人会用不同的词汇表达，那就是幸福感吧。

牧羊少年也是寻找自己使命的故事，有人用“清澈如水的文字”来形容。难怪呢，读完《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我觉得自己好像目睹了一条溪水的奇幻之旅，我看到太阳初升时，溪水流过鹅卵石，水草轻轻摇曳；正午的阳光让溪水银光粼粼，盯久了眼睛会刺痛；我还看到它流过一个水坝时，漂浮着的几片枯黄的树叶急剧地一跃而起；而在深夜流过一处深潭时，在浑浊碧绿的静止深处溪水依然在不动声色前行。

在这个漂泊与寻觅的故事里，少年的父亲原本希望他成为一名神父，可他希望到处游历，于是他成为执鞭的牧羊人。受一个反复出现的梦境的驱使，在撒冷王的鼓励下，他卖掉羊群，开始了去埃及金字塔寻宝的历程。一路上，他曾经被骗、用热情和创意为水晶店工作、观察和学习沙漠、接受命运的种种征兆、遇到真正的炼金士、与生命里的女人相遇、为了真正的目标不得不忍受分离、最终他在金字塔下挖掘时，一个强盗头目对他说，不要那么愚蠢，说他自己两年来重复做着一个梦“我梦见自己应该到西班牙的田野上去，寻找一座残破的教堂，一个牧羊人经常带着羊群经常在那里过夜。圣器室所在的地方有一棵无花果树。如果我在无花果树下挖掘，定能找到一笔宝藏”，他说他不会那么蠢，为了一个梦就穿越一大片沙漠。

不用说，牧羊少年再次穿越沙漠，回到他出发的地方，在他经常带羊群过夜的破败教堂的无花果树下挖出了一箱子宝藏，然后回到一直在等待他的沙漠里的女人身边。

我18岁看过一个钓鱼的穷人和每天孜孜不倦钓鱼而最终成为富人的故事，彷徨着不知道该做哪一种人。那个穷人每天只钓几条鱼，就躺在沙滩上晒太阳，那个富人买了游艇之后，才躺在甲板上晒太阳。

我现在有了新的解读。

当我一口气看完《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的时候，内心快乐而满足。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放。我换了鞋，轻盈的奔跑出去，在隔壁公园的林间小路上张开双臂，体会飞翔的感觉。我的内心和身体都在表现一个单词——雀跃。

人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