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雷别传》笔记（下）

八

刘海粟没有帮傅雷基础那封要求和朱梅馥断绝关系的信，是帮了傅雷一个一辈子受益无穷的忙。“因为他妻子之为人个性不但是他所需要的，也是最理想的，可以说他的一切没有朱梅馥的支持就无法实现”。

九

1936年，他去洛阳考察龙门石窟，曾有一段浪漫插曲。他当时的情绪处于“俺这梅妻鹤子厮伴惯的哥儿，对孤灯不免引起愁情。（唱）掩卷寻思，怎排遣这一缕幽情？吹灭灯，信步出北城，且去闲花野草，宣泄俺这偏废热情。”他给好朋友刘抗的信里很有雅兴的按戏本涂抹。

据说他跟一个会唱豫剧的汴梁姑娘暗生情愫，那姑娘曾跟一个法国人恋爱，回国后她受不了村里人的眼光，加上要补贴家用，委身青楼。不知道傅雷跟他到底有多深的关系，只知道他为那姑娘拍照片，写诗，“汴梁的姑娘，你笑里有灵光。柔和的气氛，罩住了离人——游魂。汴梁的姑娘，你笑里有青春。娇憨的姿态，惊醒了浪子——醉眼。”他向刘康解释说，“是痴情，是真情，是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心中的块垒！——不用担心，朋友！这绝没有不幸的后果，我太爱梅馥了，绝无什么危险。我感谢我的马德琳，把我渡过了青春的最大难关，如今不过当作喝酒一般寻求麻醉罢了。”此时的傅雷已经能控制感情的缰绳，最起码已经认识到朱梅馥对他的意义，别的女人很难取代她的位置。

刘抗这样分析傅雷的这场恋情？艳遇？逢场作戏？“原来在他的观念中“男人”这个性别要比“女人”高得多，也重要得多------男人与男人可以君子之交，男人与女人只能是温情所使，即便对朱梅馥也是如此，这观念是“儒风所在”。

儒家的文化是重气节与大义。女人之事则是人生无可避免而又绝非“为大”之事，所以儒者既“入世”，也入“情理”，从不在理论上禁止与女人交往。

儒家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佛洛伊德说，艺术家的原动力仅来自于性。傅雷当然是个艺术家。于是，朱梅馥碰到了她一生中最大的危机。

朱梅馥是怎么处理和接受的呢？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朱梅馥对待这位女人比以前更好，因为这个人爱“老傅”，给了“老傅”自己所给不了的东西。想到这些，朱梅馥好受了许多。她终于学会了一种新的生活，有哪个女人，容那个女人，尊敬哪个女人，爱那个女人。 朱梅馥还做好了准备：一旦“老傅”要离开她，跟“她”在一起，她就悄悄地告别这一切，带着两个孩子离去……

如果你真的爱，真的接受，就像《画皮》里的佩蓉，为了爱人，连命都舍得，还有什么什么不能接受呢？！如果都像梅馥和佩蓉， “四美”“五美”也能相安无事，男人有福了。

可是，傅雷不完全受儒家影响，他也受西风熏陶，他追求托尔斯泰式的理想——大勇，以及勇力在内心的那种“巨大的忍辱的精神”。他在他妻子身上看到了所追求的、却没有达到的善与忍。

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不设防的、无辜的、宽容的灵魂，他感到了自己的虚弱、无能和自惭。-------c d|
h%D7p6u}?5W0开始意识到在其灵魂的深处有一块污垢，那块东西在他灵魂中的力量远比他自己估计的要重。怎么办？傅雷知道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它挖出来，但是它在哪儿呢？这需要他一层一层地把自己剥开，要从体内的五脏六腑中把它翻到，于是傅雷如同约翰·克利斯朵夫一样，得再次“脱皮”了，他得从一个不那么健全，至少不如他妻子那么健全的灵魂中“再生”出来。他得不怕丢丑，赤身裸体地从旧的躯壳中慢慢地爬出，而且是在他从来都认为仅是个普普通通女人的妻子面前进行这一切。他必须自己重新摧毁自己一次，包括他的家庭形象。这对一个男人并非易事，可是傅雷做了，而且做到了。他不仅日后向朱梅馥忏悔，请求她的宽恕，而且他直到离世再没有食言。

朱梅馥顺应本性的行为，托尔斯泰式的“忍”与“爱”，帮她度过了情感那危机，保住了风雨飘摇中的家。

十

黄宾虹大傅雷43岁，两人忘年之交，是因为艺术、因为灵魂而交。黄宾虹给傅雷的一封回函，“绘画的真知灼见启灵于自然，而从写实跨越到表意，才算攀上了艺术的高峰。”这样的见识令傅雷“跌破眼镜”，激动不已——只因知音难觅啊！

十一

苏立群总结张爱玲：

她说的——所有的女人都是同行；对于大多数女人，“爱”的意思就是“被爱”；唐明皇喜欢杨贵妃，并不在她有肉体美，而在于他为人的亲热，热闹，像一种陶瓷的汤壶，温润如玉地在脚下头；（想起梁朝伟的刘嘉玲，而不是张曼玉；成龙的林凤娇，而不是邓丽君）女人不喜欢善良的男子，可是她们拿自己当作申诉的感化院，一嫁了人之后，就以为丈夫会立刻变成圣人；我们中国本来就是一个补丁国家，连天都是女娲补过的；时间与空间一样，也有它的值钱地段，也有大片的荒芜。不要说什么“寸金难买”了，多少人想为一口饭卖掉一生的光阴没人买------

十二  傅

我一生任何时期，闹恋爱最热烈的时候，也没有忘却对学问的忠诚。学问第一，艺术第一，真理第一——爱情第二，只是我至此为止没有变过的原则。——傅雷

傅聪知道父亲是非常钟爱女人的，特别是那些有才华的女子，他们不但能引起他的好奇心，也能触发起他的热情。父亲在感情上有过几次波折，他的非凡的理性与强烈的情感，会因某种原因走向两个极端。

“未经世事的少女往往会存一个荒诞的梦想，以为恋爱时期的感情的高潮也能在婚后维持下去。这是违反自然规律的妄想。古语说，“君子交淡如水”，又说，“夫妇相敬如宾”。可见，只有平静、含蓄、温和的感情方能持久。----

傅雷对夫妻生活的协调深有体会，他以自己的经验向这对未来的夫妇灌输一种新的福音的思想：万物是以谦让与妥协为基本的，夫妻之间的关系更是宇宙万物的最小的元素，爱情能否延续得长久，全在“包容”与“忍让”的程度上。如果用音乐作比，主旋律是忍让与和谐，爱只是个小标题。人们相互理解，相互尊敬，夫妇就有漫长的一生的路可走：傅雷从他的礼教、从他的知识、从他自己的爱情生活中，都不相信爱——这个纯感性的东西会有益于婚姻。他的根本想法是爱与婚姻很难共存。

十三

当人生前头的光芒不足以照明路径的时候，人们才经常回忆过去，有一句话真是大慈大悲，“不要去打扰老人的默想。”傅雷过早的衰老了

十四

他的知识告诉他这样一个道理：无论什么思想，都不是靠它本身去征服人心。这些年轻人对毛泽东思想也是一样。思想本身不足奇，所奇的是思想的产生的力量，而不是其内容。历史上任何一种思想总是要靠生命、尤其是年轻人的生命放射光芒，使得本来苍白的、无生气的东西被血液跟精力所充满。思想以其本身来说，最崇高的思想也没有什么作用；直到有一天。思想靠吸收了人的价值（不是靠它自身的价值），考了人们输给它血液而有了传染性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最优秀的知识阶层也不能幸免，这股瘟疫传染的劲头是极其强大的，知识阶层本身的免疫力远不及那些病毒的力量。他们不但会感染，不但会病倒，而且他们还会为这股狂热添加新的内容。这是中国近百年历史展示过的，也是法国等欧洲国家在上两个世纪经验过的。

十五

男人们可以沉溺于一见精神的热情或一件物质的活动里面。男人使自己变成残废，反倒觉得幸福-----男人只有一个灵魂，而女人健全得多，女人有好几个灵魂，因为她们心理健康，所以她们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