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记事 |
很多人都说那里又脏又穷,在我的印象里,那个小城却是亲切的、湿润的。
也许是因为我家住在护城河边上吧,那时的河水清澈、透亮,一到夏天,城河拐弯的那片地方还会开满荷花,很小就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装模做样的用唐诗宋词抒情,其实最喜欢的还是堤坝上的巴根草,一到春天就绿了两岸,在上面翻滚玩耍,偶尔拔出巴根草肥壮的白色的根,塞进嘴巴里咂吧出丝丝缕缕的甜味。
我家住在岸边的平房里,那时的房子一盖就是一长排,不会拐弯,没有套型,灰砖灰瓦,高大宽敞带着走廊,看起来象教室、办公室一样,可是两头长了耳朵一样搭出的厨房,走廊里仿佛一直囤得很高的煤球,铁丝上散乱搭挂的衣物,一下子就昭然明示了这房子的性质。
感觉到处都天高地阔似的,我们有着现在的TOWNHOUSE都不可能有的大院子。院子里散乱的长着泡桐、洋槐、香椿和梨树,那地是真正的沙土地,夏天一场雨后,转眼间雨水就都被泥土渗透吸收,只能看到湿润的痕迹了,一汪一处的水洼是很少看到的。那些树似乎全都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给我们带来无穷乐趣。
春天一到,先是香椿偷偷钻出绿芽,勤快的姥姥掐了嫩芽,打两个鸡蛋,把香椿芽切得细碎,热锅热油的炒上一盘,就着初春的新鲜一齐吃下肚。
然后是槐花很热烈地下雪样的开满枝桠,这回轮到妈妈找出一根竹竿,用麻绳绑紧一把镰刀,仰起头,“唰唰唰”三下五除二,我们一群小屁孩欢呼着拾起花枝,欢天喜地送进厨房,看大人们摘下槐花,用开水烫过,搅拌好稀稠适当的面糊,搁在大铁锅的蒸屉上,香气四溢的时候,出锅,盛进大盆,不知哪个孩子早就用蒜臼子捣了大白蒜,专门候到这一刻,忙不迭倾臼倒出,再有姥姥象征性的洒上几滴麻油,一盆蒸槐花便会顷刻间被“风卷残云”。
正对着我后窗的那棵梨树似乎是不争气的,花开的倒是漂亮,也会招蜂引蝶,可是结的果子又小又涩,我们根本懒得摘它,更甭说去吃。什么样的好酥梨没吃过?!家乡可是酥梨之乡,名气大到了有不少外乡人来告诉我家乡梨的神奇,一个夸张的传说是,梨子如果熟了不摘,落到地上的话,根本找不着,因为酥梨全是汁水没有渣啊!象我窗前的梨树真是白白辱没了这样的美名,现在想来可能是没有嫁接的缘故。可是就那样一棵梨树,倒是我唯一喜欢爬上爬下的,因为梨树分枝多,最好爬呀。我喜欢捧本书,坐在枝桠上一呆就是半天,冬天晒晒太阳,夏天打打瞌睡。有时也站在树的高处东张西望,让视线穿过围墙,看墙外的城河,岸边的绿草,堤上走路的人,那种不常有的角度让一个小孩子的内心充满喜悦。
院子里长得最快的泡桐树,没有什么可吃的,但是可以玩。每当地上落满了桐花时,我们女孩子就会拿了针线,捡起落花,除掉花瓣,只留下硬硬的、黄褐色的花托,把这些花托一个接一个串起来,串的蛇一样长,盘在头上就是王冠,挂在胸前就是项圈,每个女孩子都被打扮得蛇一样妖里怪气的。
说到蛇,在隔壁县委会办公的大院子似乎真有过一窝蛇,据说蛇窝就在一棵老皂角树干里,说不清那棵皂角树有几百年了,它的树阴总有几间屋子大吧,我们有时在树下捡皂角,交给大人洗衣服。不知什么时候树干上出现了一个洞,那洞越来越大,大到可以藏两个小孩进去,终于有一天,一个跳进去的小孩吓得鬼哭狼嚎跳出来,说里面有蛇,是一窝。于是,一天放学后,我们再到皂角树下玩的时候,看到大人们用水泥把那个大洞牢牢地封死了。
听说现在整个县委大院都卖给了开发商,不知道还能留下几棵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