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读黄礼孩诗作《谁跑得比闪电还快》
(2009-12-30 15:3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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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诗歌与人黄礼孩安琪评论 |
分类: 安琪文论 |
2002年元月,福建霞浦,由《诗选刊》杂志社主办的“最受读者关注和欢迎的五大民间诗报刊”在此揭晓并举办的相关朗诵会上,当主持人报出即将朗诵的诗歌篇目《谁跑得比闪电还快》时,我和赵丽华不约而同轻声送出“黄礼孩”三个字。这个新世纪头十年经由民刊《诗歌与人》推出70后、中间代、完整性写作等诗歌概念,经由一系列优秀的诗歌文本、诗评、影评、画评,而闪电般登场的人物,映亮了中国诗歌的天空并局部改变了中国诗歌的格局,他的横空出世,令人想到了“狂飙突进”所代表的发生在18世纪70——80年代德国的文学运动,那是德国文学史上第一次全德规模的文学运动,但在中国21世纪的南部省份广东,我们却看到了爆发在一个人身上的文学创作和诗事活动的狂飙突进。这,不能不说是一个令人惊讶的奇迹。黄礼孩对此的解释是“我相信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帮着我”,那么何以这“神秘的力量”对黄礼孩情有独衷?这“神秘的力量”又是什么?不用说大家都能明了“神秘的力量”就是“诗神”:一个诗人心中有俗人眼中无的貌似虚拟实则本有的存在,正是这“本有存在”在对黄礼孩这样一个勤勉的无私的虔诚的具有牺牲精神的诗歌教徒施与它宽广无边的仁慈的爱,这爱,是灵感,是智慧,也是无所不能的行动力。
黄礼孩的勤勉、无私、虔诚和具有牺牲精神已是诗歌界的共识,这个1970年代出生在大陆最南端徐闻县的眼神清澈笑容单纯的青年,一直默默地站在他所编辑的一册又一册创意百出的《诗歌与人》后面,继续着他坚韧而卓越的文本写作,他的写作:光明而安静,有着一种可与神沟通的喜悦和清新。那些与死亡、阴暗、腐烂、分裂等状态有关的词汇意象很少出现在他的笔下,他说:“一个诗人对某类题材天然具有可塑行,也就是诗人跟某种气息之间天然有着微妙的关系。我对人性温暖、怜悯、关怀、爱、勇气、明净和纯粹的事物都有着说不出的亲近,也许是童年的母爱,也许是赞美诗的纯净,也许是自然的美给了我这些。”黄礼孩是幸福的因为他相信“你给这个世界报以什么,这个世界也会回报你什么。”在这个普遍价值迷失的时代,有信仰的人多么令人向往,因为更多从现实需要出发的人,看到更多的是世俗的荒谬和希望的绝望,他们对现实有要求而要求又无法总是得到满足,他们的绝望也就更为彻底。即使一个要求得到满足了那下一个呢?于是他们还是绝望。这就是欲望人生的悲哀。我不知道黄礼孩是否基督教徒但我感觉到他诗中无处不在的爱与赞美,他对万事万物的感恩,他对诗歌与人的担当,无不闪耀着人性与智者的光辉,正是这些,构成了黄礼孩诗歌中光明的核心。
《谁跑得比闪电还快》收入《大学语文》教材,是黄礼孩众多优秀诗篇的一首,也是他迄今被广为传诵的代表作之一。相比于黄礼孩近期大量饱含温暖汁液的爱的诗篇,《谁跑得比闪电还快》可谓黄礼孩另一种直面时间奥秘的探索之作,它像是一个窥见了时间本相的人对自己的提醒。对个体生命而言,时间既是一种既定的现实,也是一个时钟和日历规定的虚无——如果没有事件的参与,则今天和昨天、明天和今天又有什么不同?没有!没有事件做注解的时间是不存在的,它就像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水和水之间并无明确的异样面孔供我们辨认。而时间的可怕也在这里,因为它的日复一日你感觉不到它的流逝但你的生命确实在流逝,你会变老直至终老而死这时你再承认时间确实存在已经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你的一生终将在悲伤中饥渴而死?不,诗人知道时间的残忍游戏,知道每个人他/她的时间构成就是他/她所从事的行动,诗人用“生活又催促我去奔跑”来确证时间的真实——“人生像一次闪电一样短”。诗人用“奔跑”来铺展开一个连续不断的朝前滚动的线性轨道它鲜明地勾勒出诗人主体生命的自觉——为了尽可能完整地描述这种自觉——请允许我回到诗歌的第一节:
河流像我的血液/她知道我的渴/在迁徙的路上
如前所述,河流正如时间不断迁徙,静止的河流不能叫河流只能叫死水,只有迁徙着的河流才有人类的生命意志,所谓生生不息。河流、我,通过“血液”这一意象互相置换,河流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河流的迁徙就是“我”的迁徙,在迁徙中,一切多余的都将被舍弃因此我们进入了诗的第二节:
我要活出贫穷/时代的丛林就要绿了/是什么沾湿了我的衣襟
人的一生就是在舍弃的过程,一直到最终的舍弃生命,如果贫穷意味着一无所有那么诗人很坦诚地说“我要活出贫穷”,尽管时代的丛林郁郁葱葱无比翠绿,尽管在奔跑中我感到什么沾湿了我的衣襟,我一样要奔跑,在奔跑中舍弃一切让自己进入一无所有的贫穷,但我并不悲伤,在诗的第三节,诗人看到丛林在飞,那是他奔跑所达至的幻觉——是诗人在飞而非丛林在飞,诗人感到了一丝疲倦是因为他奔跑的步子不由自主,他被河流催促的血液不断加速,他不能悲伤因为生命——因为时间——给了他超越自己的宿命——明知时间杳无尽头,你一样要去穷尽!
《谁跑得比闪电还快》是一首出神状态下的产物,事实上它不可能实现在一个具体的生命体内。它只能是诗人想象力的极致和把具体事物极端抽象化的自慰。
《谁跑得比闪电还快》
河流像我的血液
她知道我的渴
在迁徙的路上
我要活出贫穷
时代的丛林就要绿了
是什么沾湿了我的衣襟
丛林在飞
我的心在疲倦中晃动
人生像一次闪电一样短
我还没有来得及悲伤
生活又催促我去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