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房地产公司做远郊的案子时,我们总爱向客户强调一句话:离尘不离城.骗人家说你远离的不是繁华都市,而是烟尘滚滚.郊外多好,空气清新,气温适度,鸟语花香,鸟不拉屎,去吧去吧去住那儿吧.

搬家后,我也一直在用这句话给自己催眠.

直到前天,看病,才意识到我真的是搬到荒郊野岭了.

年初吃中药后,一直没去复查肾结石是否排出,那天午间下腹剧痛,再次从梦中生生疼醒.我咬牙忍了一会儿,着实忍不住,只好起身到家附近的医院挂号.

午后的医院阳光极好,空不见人,树影被斑驳地打在水泥地上,静谧安详.

我说,挂泌尿科,对方递给我一个外科的号,我以为她没听清楚:我挂泌尿科,对方说,知道,我们小医院,泌尿科也在外科一块儿看了.我纳闷地想,泌尿系难道不是长在人体内部吗?又不是挂在体外?一定要收编,也没理由收编在外科吧?我的发散思维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连串不纯洁的画面.

难得见到这样闲的医院,科室里都没有人,我挨间探头探脑,有个男大夫过来了,一付难得见着人/十分爱聊天的样子,听我说到肾结石的事,开始打比方:"你看,糖水,你知道吧?往水里放一勺糖,迅速融化了,你看不到什么吧?再放一勺,也就融化了,看不到什么.再放一勺糖,再多放一勺糖......放得多了,就粘稠了,粘稠了,就像人体结石,你懂吧?"

我强忍着下腹的痒痛,面带微笑耐心地听着,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他打这个比方,是要比什么.

说够了,他开始给我开B超的单子.姓名,年龄,职业......呃......写字的.他来了兴致:"你对郭敬明这个抄袭的事怎么看?"并爽朗地大笑:"反正这些80后,我是不买不看,要是给我钱,我倒可考虑.如果给二十块,我还是不要,(思忖)一百块呢?一百块就要吧."

我从前所见过的医生,都掌握一手奇怪的书法,打比方来说,就像鬼画符,完全看不懂写的是什么,但这位大夫大不同,一笔,再一笔,像在雕刻,力透纸背,字漂(爆破音)-----亮,硬笔书法,我怀疑他就是这样一刀一刀在上班时间刻着练的.

我说,因为不想增加难受,醒来后并没有喝水,他说没关系,查肾及输尿管是不用喝水的.

终于刻完了,我拿着去B超,一位女大夫冷冷地:"去喝水,憋尿."

泌尿感染,已经有随时要尿裤子的感觉了,还要喝水......问题是,五分钟前还有人说不用喝水,有没有点责任感啊.

三瓶水后,我躺到B超室的床上.女大夫刚测了一下,外面叫:"你电话."她对我说:"你等会儿."

五分钟过去了.

这是多么漫长的五分钟啊.在这段时间里,我一直盯着B超室的天花板思考:尿裤子or不尿裤子,这算不算一个问题.

这样艰苦卓绝的痛憋后,我已经感觉不到下腹原本的痒痛了.回到外科,我对男大夫说:"我不疼了."

他很欣慰:"你的病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啊."

从医院出来,阳光明媚,多么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