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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

(2006-04-06 00:10:05)
熟识的人中,第一位辞世的是我的婆婆,去年五月.
她去世后,我一直断断续续在写一篇关于她的文字,说不上是怀念或纪念,只是回忆吧.
因为清明,想起这篇文章写了八千多字,仍远没有写完.其实字数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节选一部分......希望你已在别处过上了你想要的生活:)
 
昨天我梦见了婆婆,梦见她抱着我哭,说很寂寞,想我们。在梦里我也哭了,内疚地说回北京就会去看她。
梦是怎样结束的,忘记了,只记得在梦里我们都哭得很伤心。我的内疚,缘于我一直心存侥幸,以为身在外地,就不会梦见婆婆,以为魂魄只会留在他们熟悉的地方,并不会随着我们到异乡来。在梦里我哭着想,以她的倔强性格,一定是有极端的寂寞,才会来告诉我们。醒来我突然便想起了《菊花之约》,想起了《琥珀》中袁泉大段大段的台词,以向刘烨表达她为什么会来和他约会……然后就是醒后茫然的醒。
我并不觉得和婆婆的感情有多深,她活着的时候,我总是有点躲着她,即使同在家里,也是她看她的电视,我玩我的电脑,最多的交集就是每次从她房门前过,我们会互致微笑。她去世后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家,当又像往常一样从她门前过,我甚至习惯性地准备好了微笑,可是马上看见那张空荡荡的床,那一刻突然就伤心了。
有时候我也想过我为什么要躲着她,后来明白,因为她身上有种彻骨的孤独,看见她,就似乎被那种孤独猛地打了一下。我是个软弱的人,害怕面对一切负面的情绪、生离死别,所以才会叮嘱唐大年,在婆婆去世的那一刻,不要通知我,我不敢面对,我受不了,我不愿意去医院眼睁睁地见证那一刻……那有什么意义呢?
我从没有真的对一个人内疚过,只有对婆婆。而有些人,你是一辈子也没机会对她说“对不起”的。
婆婆很漂亮,以致她每次住院,总有生人把她的年龄猜小二十岁左右。那时候她就笑得很端庄很开心,像是在努力地扮演五十岁。后来我发现她喜欢住院,她认为那就可以得到更多的关注,甚至觉得大夫和护士对她比我们对她更好,任我们如何解释也是半信半疑。
她的美确实曾让我在初见时感到疑惑,我想一定是唐大年的父亲长得不够好,才会生出这样一个儿子。可看到他父亲的照片,我就只好相信基因突变这回事了。但婆婆对于任何指摘她的幼子不好看的言论无法容忍,第一次我坦率地说出我的观感时,她悻悻说:“你没见过庆年(长子),他更难看。”庆年不是她带大的,相对唐大年,感情自然淡了一层,但我听了还是大骇,没亲眼见过这样护着一个贬低另一个的。
她非常非常地爱唐大年,所以他们两个经常争吵。这种争吵是有渊源的,有内情的,每当他们争吵,我就会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外人,我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可吵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是很容易解决的。但他们乐此不疲,隔三差五就会就相同的问题针锋相对地吵个没完。开始我还在旁边观看,劝解,后来也懒得说了,我知道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一种特别的感情表达方式。
婆婆长年不下楼,除了理发,清明节去八宝山看我从没见过面的公公。唐大年告诉过我,她所有奇特的行为都是因为公公的去世,那之后她就一直对活着没太大兴趣。这个我是领教过的,在我和唐大年恋爱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末,她就失踪了。那天晚上我们回去的并不算晚,回去之前,唐大年还特意到簋街给她买了一碗“表哥米粉”。进到家,他比我早换完鞋进屋,我还在门口磨蹭的时候,他已经目光呆滞地出来,茫然地对我说:“我妈不见了。”
婆婆留下了一封信,信上说:“你们不要找我,过两天,自然会有人通知你们。爸爸的书画集出版了,你也有了赵赵,我没什么可牵挂的了。”唐大年是被她娇生惯养大的,马上慌了手脚,完全不运用理智,急着连夜要回山西老家找她。我和石康轮换着开车,天亮时到了太原,他打了几个电话,所有人都说婆婆没回来过,也没打过电话来。那时他困过了极限,反而清醒了,明白婆婆应该是没回山西,然后三个人就在宾馆里分头儿睡了。晚上开回北京,哪儿也不敢再去,就在家里守着电话,第二天他的前女友和杨葵来陪着,我与她不熟,对于他们所说的话也插不进嘴,就拿着婆婆床头的电话研究,不知怎样三搞五搞,查出了她离家前打过的最后几个电话。我马上跟唐大年说应该按着这几个电话打过去查,所有的电话都是熟悉的号码,只有作协招待所的有点奇怪。我问:“她会不会去了那儿呢?”唐大年不相信,说不会,她可能是给那儿的熟人打过电话。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久,他家里的情况我不是很了解,就不再言语。后来还是杨葵打过去,没抱太大希望地问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回答,这里确实有个叫马中行的客人,是前天晚上来的。
服务员带我们到房间门口,转身就走了。看着门把手上挂的“请勿打扰”,我明白她心里也是害怕。唐大年说我自己进去吧,我就在门外守着,他开门进去的一瞬,有股凉意从屋内扑面而来。一会儿,他出来了,眼睛红了,只说:“她还活着。”我进去,看见婆婆歪坐在沙发上,轻轻地打着呼噜,样子很安然。屋里很冷,听得见破旧空调隆隆的声音,我们沉默地把她放倒在床上,然后帮110把她抬上急救车。茶几上有一盒冰激淋,隐约记得一种紫色,应该是香芋的。她是怕吞不下那么多安眠药,所以搀在冰激淋里吃下去了。
在医院里,茫然地目睹着一系列抢救措施……我忘了,可能我很慌,因为从小到大,我没有亲眼见过类似的情况,我的亲人们身体都很健康,他们因为爱我而爱惜着自己。婆婆很快醒了,医生也觉得奇怪,她竟然没有受到一点药物的副作用,没有傻,就是有点幻觉。她对我抱歉,然后自己纳闷,为什么没有死。那时我只担心唐大年,担心他休息不好,承受不住。然后我就出差了,回来的时候,婆婆已经可以出院。但因为她是离家那天晚上吃的药,在沙发上昏坐了两天两夜,导致臀部和垂在沙发扶手上的左臂内侧肌肉因长时压迫而坏死,下半年还是进了一次医院,植皮等等。那时她心情好了些,可能经过前面的事情,不好意思再给我们添麻烦,不再提自杀的事情。那两次住院,我们比以前亲近了些,有些不方便男人来做的事,就由保姆或者我来做,那时我自称“接尿小能手”,把她逗得嘻嘻笑个不停。
之后的生活很正常,她和以前一样,每天从早到晚窝在床上看电视剧,反感别人在电视剧播放的时候来看她,没有好的电视剧时又抱怨别人都把她忘了。她染棕黄色的头发,穿牛仔裤,率性得像个年轻人。唐大年说小时候在山西,婆婆就总是穿裙子骑车,胸前斜挎着包,带他下馆子,众目睽睽之下抽烟喝酒,让他觉得难堪,给幼小心灵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他一边说着难堪一边笑,说上学的时候老师来家访,投诉他成绩很差,婆婆悠悠地说:“我对我儿子只有三个要求,一是吃好,二是休息好,三才是学习好。”那之后老师就不再来了,知道这样的家长对学校来说是没什么用的。婆婆还给唐大年写假病假条,好带他去看内部电影,容忍他未婚同居,带朋友来家里打几千块钱的长途电话,开PARTY,要知道,那只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
然而不管唐大年说多少趣事,我眼里所看到的婆婆,始终是一个悲观的、乖戾的老人,这一切与她对我的好无关,我们之间就是太客气了。她不愿意下楼,并不是身体有多不好,反而是因为她不肯下楼活动而导致了身体的不好,她只是不愿意在电梯里遇见熟人,她讨厌那些人对她表示关心。自从公公去世,她就讨厌这些人,讨厌他们用同情的目光看她。在她去世前两个月,曾在电梯里碰见一位新寡的老太太,老太太好心地问:“你最近怎么样?”婆婆头一昂,看着天花板:“我很好。”
“你一个人还行吧?”
婆婆马上就生气了:“我不想说这些。”
老太太连忙解释:“我老伴刚刚去世,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
婆婆不管那套,瞪起眼睛,声音大了起来:“我说过我不想说这些。”
电梯门开了,老太太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这就是婆婆的典型行为,我有点喜欢她的任性,她从不掩饰自己的脾性,活得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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