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得早,今晨不到六时就起床了。手中的东西,每看一遍都觉得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我知道这样修改下去总是无有尽期的。但还是不经意地动了几处文字,九时半,对方上线了,一狠心,手指一点,就打发它走了。似乎一下子就去掉一桩心事。不一会儿,那边回话说收到了。我问:来得及吗?说:可能来不及。我纳闷了,不是让我十二月之前传去都来得及吗?我问:那怎么办?回答说:我再想办法。只好由它去了。有些事情,自己是左右不了的,只好由它。不再去想它吧。(后来知道,原先传过去的已经出过纸型了,再改,不仅麻烦,更要多付出一部分费用)
本来准备下午同小浦一同爬山的,顺便去圆照寺看看意求师,然而却突然接到姚岚电话,让我赶紧寄十八本《红》到合肥。通知是截止二十号,可今天是二十五号了。只好取消下午爬山的计划,收拾回家。不想麻烦任何人,但还是电话通知了小浦。这个昆明小伙子,这十天来对我照顾得真是周到,现在要离开了,我应该同他打声招呼。小浦来了,说,不是说好下午爬山吗?我只好告诉他我不得不立即回去。我们约定下周如果天气好,再把爬山的事补上。小浦拖着我的行李箱,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湖,似乎有一点留恋。那条叫宝贝的狗在很远的地方游荡着,到底是条狗。小浦说,什么时候想来,再来吧。我说,好的。出大门,就是三路车站。这时赵总开车过来,看到我,立即掉转车头,坚持要送我回安庆。这是一个很朴实的中年人,做了这么大的产业,对文化人却很尊敬,难得的。
下午睡了一觉,直到三时。然后寄书。看着十八本书被人拖走,真有些舍不得。去报社拿最后一个月的奖金以及稿费单。有好几位青年作家寄来她们的书,装帧都是很精美的。文学越来越被人冷落,但是,热爱文学的青年仍然很多。每看到一个青年作家出书,都觉欣慰。文艺报来函,从明年元月开始,将给每位中国作协会员免费邮寄文艺报。收到黄山书画院杜鹏飞寄来的几幅书法作品。去香樟里新居拿《佛的故事》和《禅的故事》。这样,就五点多了。给妻子电话:我要去那边吃饭。她知道那边是哪边,就说,去吧。
母亲越来越老,过去每次出门,都要给她打电话,现在,母亲的耳朵已不大灵便,她甚至辨不出自己儿子的声音,我大声地叫着:“我是复彩!”她还是说:“他不在家,出差去了。”好不容易让她知道我是谁,仍然听不清我到底说了什么。我掏出手机,想告诉她,我晚上要来吃饭,但还是把手机揣回袋里。她要是事先知道我晚上要来吃饭,一定又摸下楼来,张罗买什么吃的。
大约知道我今天要来,母亲拉开窗子,趴在窗台上,就一直那样朝楼下看着。她一定在窗台上趴了很久了。母亲说,我天天都算着你走了多少日子,有二十多天了吧。我说哪有,连头连尾十二天。母亲坚持说有二十多天了,只好由她。妹妹走了,母亲独自在家就吃得早。但我今天特别想陪母亲喝点酒,母亲房里有现成的药酒,去厨房看看,竟然有微温的火锅,出门在巷子口炒了一个菜,回来时,母亲已经插上火锅,火锅里的汤水卟卟地跳着,屋子里立即就热闹起来。倒上酒,母亲一两许,我二两,隔着一张桌子,我与母亲就这样对酌起来。有一年,我看到一个同事与他的父亲正在下棋,当时我居然站在他的门口痴痴地看了很长时间。那实在是我见到的一幅很美的图画。现在,我与母亲就这样相向而坐,相互对酌,儿子六十岁,母亲九十四。在我与母亲面前,是一碟在外面炒的小菜,一盆呼呼跳动的火锅。我想,我应该拍下一幅照片,留作永久的纪念。母亲说,你黑了,也瘦了。她一直就这么说,每次我从外面回来她都是这么说。我想起父亲当年的话:你也不剃头。在我的记忆中,这是父亲一生里唯一一句向我表达父爱的话,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一直记着父亲的这句话。母亲的这句话,我或许同样会铭记终身的。
我来到阳台上,有几盆菊花开得正当鲜艳。这是母亲一手侍弄的花,我称之为母亲花。过了这个年,母亲就九十五了。妻子说,老奶奶真厉害,那么大的花盆,一个人搬进搬出。果然,阳台上大部分花母亲都搬进屋了,包括那盆一人多高的巴兰花,阳台上就只剩下两盆菊花开得正见势头。现在是菊花开放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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