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去路

陈凡

跨越太平洋的波音767已从关岛再度起飞，向美利坚的西海岸旧金山航道方向飞去。从北京出发是凌晨一点半到关岛一路夜航，关岛是啥样？弦窗外除了夜空暗沉沉的浮云，便是隐隐闪闪的大海，航机落关岛，甚么也都隐隐闪闪的，除了漆黑的山丘，就是灯光闪烁的小区和机场跑道那长长成串的航标灯。

丘文广一路迷糊一路昏沉，虽然他是第一次出席旧金山国际电影节，可去韩国斧山、日本东京和欧洲戛纳、柏林和威尼斯也不止一次了。这次去旧金山，是拿他获奖作品《沉闷的清晨》的奖项，据他在北京家里说是最佳导演奖，可在北京首都机场临登机送别他前，又说不对，是最佳摄影奖。

文广这人儿挺不靠谱，人很聪明，说不上是跟贾樟柯排齐的大腕吧，说句良心话，他也算混得不差的主儿了。他挺腻歪国内发行的，总说：“我靠，老贾怎么啦？他能我也能，不就运气比我好吗？真玩本事，我比他强。”

我总劝他：“你拉倒呗！吹他妈个甚么呀！人家老贾又拿了威尼斯金狮，牛！你他妈个牛B甚么？”

他爱到酒吧喝扎啤，没辙了就成罐往家里搬，你就甭打听，成天价喝，他酒气熏天冲我嚷嚷：“甭、甭跟我说、说这些！我、我懂。不就是个抹了薄薄一层金粉的铜、铜狮子吗？我懂！牛、牛B甚么？发行不、不跟我一样傻儍帽儿吗？”

在航机奔旧金山的夜路上，文广这主还在睡，坐在旁边的味子急了，“丘导，丘导！您打进了舱可是没进一点儿食儿？快醒醒，吃点东西。甭没精打采到颁奖台上散德性啊！”甭瞅味子是位一介女流，可是圈内有名的美女摄影师，真没准文广说的是实情儿，甚么他妈的最佳导演奖，还一准就是陪黄味子拿最佳摄影奖去了。

丘文广让味子这么一折腾还真醒过来了。

“嘿、嘿！你这是干吗呀？到啦？”文广睡眼蒙咚自语着。

“到哪儿啦？是到灯市口还是珠市口？谁说一甚么啦？你这人儿真逗！甭当是打的啊！我让你起来添食儿！丘大导演！”味子没好气儿说。

文广侧过身儿往弦窗外张望，又转过身儿来嘟囔说：“昏天黑地的？我怎么不觉得在远航啊？就跟在十八层地狱似的不舒坦！味子，你跟我起腻是不是？你没瞅我悬吊吊的不是滋味儿吗？哎，有啤就解啦！你懂吗？”

丘文广忙垫起身儿来凑近味子说：“去！给你丘大爷弄两罐冰冰的听啤来，美丽的灰雪公主，怎样？”味子一听就不乐意了，顺口就是一句儿：“甭给了颜料就想开染房啊！你先得问本姑娘愿意还是不愿意。”丘广文没脾气了忙说：“我这不跟你打申请吗？求你成—不—成？”文广拿味子没辙央个着。

“深更半夜的，乘客都在睡觉，你喝甚么啤啊！你当是在五道口吃夜霄大闹新天地呢？得，你饶了我吧！不—许—喝！”味子伸出左手的食子，放在自已嘴前，做了个闭嘴的手式。

“你臭来劲儿，是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风，能折腾吗？这、这是在万米高空，玩儿甚么能耐啊？能这儿玩吗？得，也让我丘大爷求你一回，大小姐您高、高抬贵手给咱佛两瓶啤来行不行？甭以为陪你来拿摄影奖，你就跟我臭摆脯儿！”文广无奈犯酒瘾开始跟味子闹腾没完。

“丘导，丘文广！你这人儿怎么这样儿？到酒店您喝甚么我都菅不着，您得进食儿！离颁奖拢个拢算没一天的时间，天亮后正九点旧金山的媒体安排了一个记者见面会，市政厅还有一个午餐招待会，下午两点侨界有一个同胞欢迎酒会，让我想想，对对，多伦多国际短片节经理Janm Chen先生还想专门找你谈谈合作展映的事儿，这一溜的会面、座谈就没完没了，今天晚上电影节颁奖就一点儿休息时间都没了。你现在乖乖的吃东西成不成？”味子一口气冲着丘文广讲完了全天的安排，便端坐在丘文广右侧座椅里再没吱声儿了。

丘导这人儿，虽说有些时候不太靠谱，可进入导演业务还挺靠谱，一听“短片”两字就急了，忙用右臂捶着身边的味子，“谁安排的多伦多？谁又说过想谋求短片合作？味子，我可告诉你啊，把这当子事儿取消了。你不是说了吗？颁奖仪式咱都得好好的倒实倒实，让多伦多挤咱宝贵时间没门儿。”丘导有些起火了。

这会儿味子到心平气和了，她用右手掀了掀传唤空姐儿的接钮，“丘导，吃甚么我跟你叫，你英文不成我替你叫，啊？”丘文广有甚么法儿？也不吱声儿了。

USA联合航空公司的空姐服务一流，一位漂亮的金发美女彬彬有礼来到他俩跟前，味子与她一通交涉，不一会儿给丘导送来了足够喂饱他的美食一套，外加一听阿拉加斯啤酒。

丘广文这会才真觉着自个儿饥肠漉漉了，也没顾上先开啤酒，狼吞虎咽的吃开了，可这主儿还是念念不忘那“短片合作”的事儿，丘文广边吃边对味子说：“我可跟你讲了啊，多伦多的会晤取消。我多昝跟你们说过要拍短片？还谈甚么扯蛋的合作？这、这长片还正火头上起劲儿拍不够呢！拍哪门子短片啊？你们也真笨，动动脑子吧！”丘导，一睁眼儿终于看到了啤酒罐，忙抄起开盖，咕咚咕咚喝开了。

机舱的照明突然明亮了起来，乘务长开始用纯腔USA英语播报本次航班开始飞抵黑朦朦的旧金山，并播报飞机将在二十分钟后降落旧金山国际机场。丘导忙问味子：“这回真的要落地了，反正我睡得非常的满意，你呢？前面俩位演员怎样？倒时差够他（她）俩受的，你也得关心关心他（她）们，老缠着我干吗？好像我是你先生似的。我没事儿，惯啦！你呢？瞅你老睁着大眼灯似的，到酒店就显形儿啦！到住的地儿，赶紧洗澡闷觉吧！哈哈……”

“耍酒疯你！你真该死！”味子知道马上到旧金山了，心情异常激动。自语道：“可惜瞅不真金门大桥了！”丘导宽慰说：“能瞅夜景儿诗意更浓，你做摄影比我通！再说了，拿完奖咱们高高兴兴的去金门桥好好观光观光。”

“哎，我说味子。今年儿你先拿着这最佳摄影奖，带个头开洋荤，明年啊，咱还不想要那个最佳导演奖呢！要登顶！就如是老贾登顶威尼斯那样，咱齐心合力夺最高奖一等金门大奖，怎样？”

味子一听朴哧笑开了，“你做梦去呗！美死你！”

转过身儿来，用右手大姆哥儿顶着食指，着着实实在丘广文大脑门儿上弹了个很狠的。

只听得丘大导丘广文“哎哟哎哟”叫唤起来求饶了。

2008年5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