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乡里（1）

    油菜花嫩黄得耀眼，铺盖在温润的土地上，到处可见，也格外分明。天下着毛毛细雨，田野乡村绿生生的，烟雨像轻纱漂浮着，溪水潺潺追逐欢闹着。

    农舍裹在毛竹林里，竹叶儿挂着水珠，溅落在草丛中，冒尖的春笋毛茸茸的，无数的水珠儿像镶在上面的粒粒珍珠闪着亮光。村道路旁、田垄边，密札札挤着绿油油的菜蔬，早稻田的禾苗颤颤的，像在与针尖似的雨丝丝碰撞着打拳。

    —位披着蓑衣约摸有50岁开外的干瘦老汉，赤着脚板，青布裤管挽得好高，他双手紧扶着锄头，站在田垄上发愣。他叫彭根发。

    通往县城的柏油公路，被春雨浸润得水滑净亮，细雨蒙蒙，过往的载货卡车打开了雾灯。这时，从毛竹林小道上窜出一辆自行车，骑车的小伙彭星堂，28岁，是彭根发的大儿子。

    星堂穿着帆布雨衣，双手紧扶着车把，好不容易把车拐上了公路，便拖泥带水一溜奔跑。车骑到不远的道边停住了，“爹，吃晌午饭哩！要等你好久嘛！”儿子星堂冲着稻田那边的爹喊去。

    彭老汉好像没听得这招呼，仍呆呆地立在垄上，像—尊石刻的菩萨。

    星堂把自行车顺手靠在公路边的杨树旁，用双手合在嘴边，又喊叫起来，“爹！县里的廖二叔在我们屋里头，您还不赶紧回家！”

    儿子一说姓廖的，彭老汉就像惊了梦似的忙回转身来，于哑着嗓子应着：“啥子？廖老二来唆！龟儿子还来呀？我就转去。”

    说完，彭老汉抖了抖蓑衣上的雨水，操起锄头直奔家去了。星堂见爹回了，便蹬上自行车也往家奔。

    这是一家典型的四川乡里农舍，四周遮盖着密不透风的竹林。

    —条小路直通彭家的小院坝里，院坎围着竹条篱笆，鸡儿们簇拥在屋檐下躲雨，懒洋洋地挤成一团。五只小猪娃紧偎在老母猪的怀中吃奶，在屋后的猪圈里吱吱的喧叫声噪动不停。

    两只大白鹅却满不在乎的踏着泥水，挺着鼓鼓的肚皮，在春雨飘洒的院子里摇摇摆摆的游动，时儿还伸着长长的脖子哦呀哦呀的鸣唱着。

    星堂拐着弯儿才回到家，彭老汉已把蓑衣挂在堂屋的门前，进屋跟小廖攀谈起来：“廖老二，我请神仙拜佛祖在招呼你来我屋头—趟，咋个现在才来嘛？化肥还有没得着落？”彭老汉人坐在堂屋的竹椅子上，抽看水烟袋忙问。

    廖老二这个虚胖的矮个子中年人，眯逢着双眼，不紧不慢地从衣兜里掏出包阿诗玛来，顺手递给正进屋的星堂一根，忙说道：“你老哥的事情嘛，就是我廖老二的事情！咋个不急嘛！要说为啥子现在才来，那县里的杂事多得很，抽不出身板子来呀！你老哥要的化肥，错不了！改天放晴，让星堂开手扶拉就是了。”

    廖老二从彭老汉手中接过火捻，点燃了纸烟，又把自已的纸烟递给了星堂，星堂说：“廖二叔，我先不抽，你跟我爹先摆，我到灶房帮妈一把！”

    廖老二从星堂手里接过纸烟，坐在堂屋八仙桌旁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扯起家常来，“老哥子，你们屋里头的幺妹儿呢？”

    彭老汉抽着闷烟，—心想着急需的化肥，便火爆爆地说：“问啥子么妹儿哦！她在县里，你又不是不晓得。廖老二，我实话跟你说，我那化肥会不会里扯火哦！”

    廖老二却笑着说：“我说你老哥子就只晓得在—口井里喝水。问幺妹儿自然而要比化肥还关火噢！”

    彭老汉憋闷得难忍，干脆把水烟袋往八仙桌上—搁。“廖老二，你莫扯闲！幺妹儿管你屁事？你今天到我家做啥子？查户口吗咋喔！先吃饭先吃饭。”（待续）